大理寺狱之中,
顾沈渊正蹲身在牢房外,低垂着头,认真地看着牢中那读着信件的两父子。
曲绥元苍白的一张脸,
看过那封信后脸色变得惨白了许多,颤抖着双手,
将信递给了顾沈渊,
道:“这确实是家父与曲某在往来书信中的原话。”
顾沈渊看着曲绥元那张与曲昭雪并不太相像的脸,
默默接过了那封信,道:“你在昆山之时,此事是如何东窗事发的,
那勇国公又是如何前去抓捕你的?”
曲绥元双眸狭长,与曲昭雪那般灵动的小鹿眼不同,此时已经蒙上了些许灰暗,只见他嘆息了一声,便道:“曲某收到父亲来信后,便向驿站发了回信,谁知第二日,勇国公便领兵出现,不由分说搜查了曲某的宅子和县衙,
搜出了那封信,紧接着便将曲某押解回长安,
半刻钟也没有耽误……”
“说来也是曲某大意了,若是将那封信藏好,
或者干脆烧掉,
说不定便没有这事了……”
曲绥元一脸痛苦地闭着双目,而曲宜年则拍了拍曲绥元的肩膀,道;“还是怪为父,
虽是写信劝诫你谨言慎行,没想到自己却根本没做到,反而肆意出言,才落得如今这般结果。”
曲宜年的脸色看起来苍老了许多,往前凑了凑,道:“王爷可知,小女她如何了?”
顾沈渊本正在将信收起来,闻言动作一顿,才道:“她已经逃走了,曲主簿放心,我会想法子的。”
曲家父子闻言,均是长舒了一口气,曲宜年嘆息了一声,用一种期盼的眼神看向顾沈渊,道:“王爷,小女无辜,与此事着实没有干系,还请王爷看在同袍之义,和小女曾助王爷破获渭南县之案的份上,为她谋一份生路……”
话毕,曲宜年便起身一拜,却被顾沈渊扶住了胳膊。
顾沈渊目光坚定地看着曲宜年,轻声道:“曲主簿放心便是,曲娘子会活下来的。”
曲宜年感动不止,刚要再谢,却见护卫来报,说是宫中来人传旨意,请襄郡王入宫面圣。
顾沈渊闻言目光一凛,便与曲家父子告别,出了大理寺狱匆匆赶往皇城。
待到了含元殿门口,隔着殿门,都能听到裏面一阵混乱之声。
“曲家!又是曲家!一个个的乱臣贼子!”
顾沈渊脚步一顿,微微抬眸望了一眼紧闭的殿门,便在殿外立着侯了许久,才被引进了殿中,抬头一看,便见王丛、勇国公与骆大夫均在殿中立着,骆大夫一脸惊恐又忧心,时不时用衣袖揩着汗渍,勇国公则是一副志得意满的神情。
只有王丛,仍然抿唇笑着。
顾沈渊稳住了心神,恭敬行礼,却被圣人打断了。
“沈渊免礼,朕听骆大夫所,你知晓曲宜年父子二人大不敬之案了。”
圣人看起来精神比前几日好多了,但是脾气却差了许多,那股子戾气直直地扑面而来。
顾沈渊竭力让自己看起来恭顺谦和,道:“臣知晓此案。”
“那好!”圣人一拍桌案,猛然起身,脚下却踉跄了几步,身旁那个名为王会的年轻小内侍及时扶住了他,圣人便顺势撑着王会的胳膊,睨了一眼那躲躲闪闪的骆大夫,道,“朕要三司长官会审此案,便由沈渊你来主审,定要秉公审理,还要办成铁案,堵住天下人之口!”
顾沈渊缓缓抬头看向面部有些扭曲的圣人,缓缓启唇道:“陛下的意思,臣明白了。”
王丛看着圣人剧烈起伏着的胸腔,急忙上前去,不动声色地将小内侍王会推到了一旁,接过了圣人的手臂,道:“陛下,可莫要为了这种乱臣贼子动怒,仔细着自己的身子啊……”
圣人望了王丛一眼,缓缓平覆了些心情,定定地望着顾沈渊,道:“就后日,太极殿,朕要亲自监审,朕倒要看看,这十几年来,朕饶了他曲宜年一命,他还有何处对朕不满!”
圣人说完,便开始剧烈地咳嗽起来,王丛在一旁使劲给他顺气,身旁的小内侍王会很有眼色地递了杯茶水,圣人一边接过那茶水饮了一口,平息了一下自己的剧咳,才强撑着让众人都退下。
顾沈渊一直冷眼瞧着,沈默着没有出声,恭恭敬敬地退下后,只与骆大夫商讨了些后日三司推事事宜。
骆大夫也是个没主意的,生怕此事处理不好,触了圣人的逆鳞,无论顾沈渊说什么,也只“好好好”地应着。
勇国公只望了一眼顾沈渊,便冷嗤一声,与手下大声吩咐着在长安城中抓捕女逃犯曲昭雪一事。
顾沈渊面上不显,可心裏却是沈重万分,双拳在身侧攥紧了。
后日三司长官会审不算,圣人还要亲审,若是曲昭雪真的被勇国公抓到,在圣人面前露了相,那才真真是麻烦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