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修竹闻言,
就像是被人当头一棒砸在脸上似的,如足下生根一般定定地站在那裏,任由护卫将他押住。
在公堂之外围观的百姓皆惊呼不已。
“这良国公府的世子竟然还科场舞弊呢?真是不可思议!”
“就是,
我可听说这云世子可是为了证明自己有本事,特意拒绝了良国公为他安排的门荫官位,
非要自己参加科考的。”
“当初看他考了个状元,
我还觉得他跟别的勋贵公子哥不一样呢,
没想到那都是天下乌鸦一般黑,人家没本事好歹乖乖等着爷娘给餵饭,再看看咱这位,
舞弊考出来的状元,占了被人的位置,还有脸吹呢!”
云修竹听着百姓的议论声,浑身颤抖不已,高声道:“绝不可能!我没有舞弊!我要看看那试卷,那试卷定然是假的!”
顾沈渊嘆息了一声,将试卷递给了莫愚,道:“本官方才差人去取了你的笔迹比对了一下,确实是一致的,
而且那上面还盖着礼部的印,你自己看看吧。”
护卫并没有将云修竹放开,
莫愚手持试卷在云修竹面前展开,让他看了个一清二楚。
云修竹仔细地盯着看,
这瘦长的字体确实是自己的没错,
可是却写了一篇完全陌生的文章……
云修竹愤恨地嚎叫了一声,道:“这一定是诬陷,一定是的,
是她!是她诬陷本世子!”
云修竹扭头看向曲昭雪,双目之中就想要喷出怒火似的,曲昭雪脸上没什么表情,十分冷漠地说道:“云世子过奖了,我哪裏有那么大能耐,能模仿得了你的笔迹,还能仿制出礼部的印……”
云修竹脸部颇为扭曲,整个人如同一只斗败的公鸡似的低垂着头,顾沈渊收回两张试卷仔细地入了卷宗,只听得门外又有一阵响动,只见一个穿着似花孔雀一般的身材瘦削的中年男子快步步入了公堂之上,身后还跟着几个护卫。
是泰兴侯来了……
泰兴侯苍白的脸上还残存着些许红晕,一看便是饮过酒,他步入公堂之上,见自己的好女婿被护卫押住了,心裏一惊,急忙行礼道:“见过襄郡王,不知襄郡王将江某的女婿扣在此处,是何意啊?”
顾沈渊见状勾了勾唇,道:“侯爷了来得正好,请看看跪在地上的这二人,侯爷可识得?”
江富兴心中暗道不好,小步挪上前去,看了一下两人的脸,心彻底沈了下来,又看向立在一旁并未出声却神色凝重的罗岱英,便知事情很不乐观。
罗岱英仍然没有出声,只嘆息了一声垂下头,轻轻地摇了摇……
江富兴深深吐出一口气,竭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想着只要他撑到良国公进宫就好了,便道:“江某认得,这位是汪海,江某万花楼的掌柜,另一位是柯遇,万花楼库房的管事,不知二人是犯了什么罪?”
汪海闻言身子一抖,眼神涣散地望着身前泰兴侯的袍角,不知在想些什么。
而顾沈渊微微蹙眉,盯着他道:“侯爷不知道他二人所犯罪行?这可是替侯爷管理万花楼的人……”
江富兴闻言,露出一副困惑的神情,笑了笑道:“他二人确实是在万花楼中做事不假,都是陪着江某从海上大风大浪过来的,江某给予他们足够的信任,让他们放开手脚经营,也帮着照拂二人的家人,可是他二人是否犯下罪行,江某实在是无从得知啊……”
汪海本欲出声,听完江富兴这番话,又将话生生咽下去,垂下头面露痛苦之色,而柯遇则是没什么表情,俨然一副已经认命了的模样。
“是吗?那本官也不拐弯抹角了,直说了吧。”顾沈渊身子挺直了些,继续道,“云世子涉嫌科场舞弊,将旁人所作文章誊抄到自己的试卷上,以谋取了状元之位,而文章原作者落第之后,被人谋杀于宣阳坊中,直接凶手是这名叫柯遇之人,然而万花楼掌柜汪海有指使其行凶之嫌疑,本官进一步推出,抄袭了死者文章的云世子有杀人动机,又与万花楼的实际掌权人,也就是泰兴侯爷你本人是翁婿关系,本官为查清案情,便请二位前来说明案情。“
顾沈渊端起茶杯来抿了一口,道:“如今案情已经明朗了许多,云世子舞弊的事实证据确凿,只需进一步查明其中牵涉的其他官员即可,另外还需获取汪海与柯遇二人的口供,以查明究竟何人指使,两个案子就能结了。”
江富兴感觉心彻底沈到了谷底,楞了许久才又行礼,高声道:“王爷明察啊,江某从未指使过这二人,云世子也绝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这……其中定然有什么误会啊……”
顾沈渊沈着地放下茶杯,勾了勾唇角,道:“侯爷可以作出辩解,本官也会继续讯问嫌犯以获取口供,这二者并不冲突。”
江富兴登时吃瘪,只见云修竹神色恍惚,一边摇头,嘴裏一边念叨着“不是我,不是我”,只听得外面百姓的议论声越来越大,也越来越不堪入耳,而顾沈渊正吩咐书吏将笔录整理好让诸方画押,根本不知道该如何拖延下去了……
他引以为傲的女婿和亲家,可不能就这么倒臺啊!
焦家娘子一直静静地听着,待看到书吏拿着笔录让众人签字画押之时,终于忍不住喜极而泣,何家夫妇皆在一旁安慰她,曲昭雪看着三人的面孔,却觉得高兴不起来。
此事有些太过顺利了……
良国公府根基深厚,身份又特殊,只怕不会这么轻易地垮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