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彦宁闻言停下脚步,
转过头来有些惊讶地望着她,曲昭雪在心中仔细斟酌了半天,道:“荀仵作留步,
我有个不情之请,能否请荀仵作助我?”
荀彦宁抿唇一笑,
道:“娘子但说无妨。”
曲昭雪鼓足了勇气,
上前几步定定地望着他,
道:“能否将我带进京兆府,见一下今日死在此处的尸体?”
曲昭雪实在是看不得身边之人有冤情。
焦家夫妻人都很好,虽然都不富裕,
但是在这裏住了这好几个月从未拖欠过房租,焦家娘子一双做糕点的巧手,经常给她送些,对曲昭雪而言,虽然她不管此事也没什么,但是她过不了心裏的那个坎儿。
她总觉得她是有点使命在身上的……
去京兆府走一遭查探一下尸体,无论结果如何,就当让焦家娘子心安了……
而荀彦宁现在才是真的惊讶,细细地打量着曲昭雪,
唇角轻轻地勾着,曲昭雪以为他是不愿,
垂下头道:“我知这个请求有些太过强人所难……”
“不会的……”荀彦宁摇了摇头,道,
“上次验尸时,
荀某就觉得娘子是有些本事在身上的,能与娘子同行,说不定荀某还能学到些东西。”
曲昭雪闻言心裏熨帖得很,
冲他腼腆一笑,道:“荀仵作太过客气了,我还打算向荀仵作讨教呢,请荀仵作稍候片刻,我换件衣裳便来。”
荀仵作颔首在门口候着,曲昭雪快步回到了自己家中,火速进了自己的屋子,从箱笼中找出了一件胡服换上,在妆臺上随意寻了一根木簪绾起发丝,便悄悄推开了父亲的房间,向落英使了个眼色,落英轻手轻脚地走了出来,曲昭雪附耳道:“我帮焦家娘子给她娘家兄长递个消息,很快便回来。”
落英睁大了双目,轻声道:“还是我去吧。”
曲昭雪摇摇头,踮着脚望了一眼屋内的父亲,道:“焦家娘子请我帮忙交代些事情,我去就好。”
落英立刻会意,点了点头,曲昭雪拍了拍她的肩膀,便快步往门外走去,还好在门外并未见到淮叔的踪影,她向荀彦宁笑笑,便随他离去了。
荀彦宁递给她一块白麻布,道:“曲娘子可以将这个戴在脸上,委屈一下,装作荀某的助手,好便于行事。”
曲昭雪勾着唇角,道:“不委屈的,还是荀仵作想得周到,多谢了。”
荀彦宁恭敬地双手抵上,曲昭雪也双手接过,先将脸围上,与荀彦宁一道出了坊,期间曲昭雪总觉得荀彦宁的目光似有似无地落到了她的身上,在她转头看向他的时候,他又装作无事的模样移开了目光。
曲昭雪倒是不太在意,毕竟荀彦宁的表情并无恶意,而她二人路过了一个个朝食摊,让曲昭雪忍不住咽起了口水。
一个老伯站在锅炉前吆喝着“卖胡饼咯”,把曲昭雪肚子裏的馋虫勾了出来,她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没吃朝食……
曲昭雪实在是忍受不了了,便停下脚步买了两个,并递给了荀彦宁一个,荀彦宁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曲昭雪则道:“请荀仵作帮忙,总要请荀仵作吃个朝食,这世上没有请人饿着肚子做事的道理。”
荀彦宁闻言笑了笑,便没有跟她客气,道谢后接过,而曲昭雪手握着烤得金灿灿的胡饼,香味立马往鼻子裏扑去,饼上面油汪汪的还缀着星星点点的芝麻,曲昭雪的肚子又忍不住“咕噜”叫了一声。
曲昭雪将胡饼掰成小块从麻布下塞到嘴裏,入口那一瞬间感觉自己都被填满了似的,不一会儿,整张胡饼便被她吃了进去,二人也不知不觉到了京兆府门口。
守门的护卫看到了荀仵作,并未拦他,只问了一句曲昭雪的身份,荀彦宁笑着解释后,护卫便放二人进去了。
曲昭雪还紧张地小心肝怦怦跳,但也是垂着头不言语,竭力让自己的眼神看起来正常,所幸护卫并未怀疑,顾沈渊和他身边那几个熟脸也没出现,不然她可真是要尴尬而亡了……
曲昭雪随着荀彦宁迈入了京兆府的大门,并未踏入正厅,便直接往西边走去,穿过一个小偏门,便见一个六人看守的比曲昭雪家还简朴的小院子,荀彦宁刚推开门,曲昭雪便闻见了一股十分难闻的味道。
她突然有些后悔刚吃了胡饼了……
这种气味,就像是来自地狱一般,腐朽陈旧,像是要攫取掉人所有的精气一般,让人忍不住心裏发毛,后背一阵阵凉气往骨头裏钻。
曲昭雪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原来这便是京兆府的停尸房……
屋内整齐地摆放着六个木臺,只摆放着三具尸体,都盖上了白布遮着,曲昭雪壮着胆子掀开了离门最近的那具尸体上的白布,便见焦桐疏那张本来眉清目秀的脸,已经有些认不出了。
曲昭雪先是摸了摸他凌乱而微湿的发丝,头顶的发簪堪堪绾住了发髻,只见他两眼闭合,嘴唇发黑,看起来紧紧咬着牙关,满脸痛苦之色,再往下看,在他的脖子喉结的上方有一道紫红色的血荫勒痕,一直连到耳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