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昭雪扭头看向身旁两个万花楼之人,
只见二人闻言交换了一个眼神便移开了目光,立在那裏不言语了。
曲昭雪感觉这二人之间的氛围着实有些奇怪,可这迅速的一瞥也看不出什么来,
而这礼部库房被烧,就算是有人蓄意为之,
为的又是什么……
难道就为了烧毁有焦桐疏字迹的遗书吗?
曲昭雪当即上前几步,
道:“王爷,
死者家中尚有其亲笔书写的诗句文章,可以取来与遗书进行字迹比对。”
顾沈渊手指急促地点着桌面,仔细思索了许久,
才道:“既如此,本官差人随你们回家去,尽量多取来一些,也好对比。”
曲昭雪心中一喜,当即行了福礼,道:“多谢王爷。”
顾沈渊缓缓站起身来,摆了摆手,又道:“汪掌柜二人留下,将失窃案原委如实告知,
本官再差人做个笔录。”
万花楼二人欣然应下,立在一旁恭恭敬敬地候着,
曲昭雪和焦家娘子则跟着莫愚和几个护卫出了京兆府的大门,曲昭雪临行前还望了顾沈渊一眼,
却见顾沈渊飞快地移开了目光,
从公堂之上离去了。
曲昭雪强压下心中的疑惑,缓缓走出了京兆府的大门,立在牛车一旁的落英看二人身边跟着京兆府的人,
还吓了一跳,待曲昭雪说明缘由之后才放下心来,就这样一路回了宣阳坊的家中,曲昭雪在路上时想要向莫愚探听些关于那罗姓男子之事,谁知莫愚比顾沈渊还过分,直接装作没听到的样子,根本不回答……
曲昭雪属实觉得无奈,待焦家娘子将焦桐疏的好几摞笔墨字迹给了莫愚之后,便迫不及待地将莫愚众人送走了。
焦家娘子的嫂嫂如今也在家中,握着焦家娘子的手哭个不停,而焦家娘子的兄长则十分有礼地请教了曲昭雪案情的具体情况,得知了遗书的存在,更是长嘆不已。
焦家娘子的兄长名为何永寿,在西市开了个卖糕点的铺子,为人十分和善,对待曲昭雪也十分客气,更是拿出了一贯钱往曲昭雪手裏塞,曲昭雪坚决地推拒,何永寿却摆摆手道:“请曲娘子务必收下,我们何家虽然是小门小户,但也是知恩图报的人家,绝没有让恩人白白相帮之理,曲娘子若是不收,我们日后也绝不敢再劳烦曲娘子了……”
曲昭雪掂了掂手裏的沈甸甸的一贯钱,又看向何永寿真诚的眼神,点了点头谢过,将一贯钱递给了落英让她回家收起来,落英则是一副喜上眉梢的模样,紧紧抱着钱小心翼翼地出了门,没想到正好迎面撞上了一个大和尚。
那大和尚与她见过的出家人都不太一样,看起来胖墩墩的,一脸喜气,全然没有寻常出家人的超然物外之感,反而像是红尘之中热爱喝酒吃肉的大肚汉子,被落英撞到之后,飞快地后退一步,看起来倒是十分灵活的样子,又顺带着扶了落英一把,快速收回手,道:“阿弥陀佛,贫僧失礼了。”
曲昭雪显然也註意到了外面的动静,上前走了几步看去,只见那一身缁衣的大和尚一撩袍角入了宅门,先是盯着庖厨和阍室的方向看了许久,才缓缓走上前来。
何永寿看到他左手拿着一刀纸钱,右肩背着包袱,意识到他可能是来吊唁的,急忙上前行礼,却被那大和尚一把扶住,道:“贫僧并非凡尘中人,只是来送故人一程,施主不必行礼。”
何永寿的体型偏胖些,仍然坚持要行礼,却被这看起来其貌不扬的大和尚硬生生地掰直了身子,何永寿怔楞了片刻,忙道:“还未请教师父的法号?”
“贫僧法号元坤,现于大慈恩寺中为僧,昔日焦解元前来大慈恩寺上香之时,曾与贫僧一见如故、相谈甚欢,突闻焦解元过世之噩耗,特来吊唁。”
何永寿闻言,便拱手行礼并自报家门,引着元坤师父入了灵堂,曲昭雪随之进去,只见焦家娘子见到了元坤师父,明显惊讶了一瞬,忙上前来行礼,道:“元坤师父竟也来了。”
元坤师父双手合十行了一礼,道:“故人离去,贫僧自要来相送,不过贫僧几日前刚与焦解元见过面,相约过几日再相聚,没想到再见竟是在他的灵堂之上。”
焦家娘子揩了揩泪水,道:“难得师父还想着夫君。”
“贫僧早已出家,极少与红尘中人打交道,可与焦解元几番谈文论诗,贫僧窥见焦解元心中丘壑,早已视其为贫僧至交好友。”元坤师父嘆息了一声,惋惜地垂下双眸,道,“还请娘子请节哀,贫僧此行会为焦解元念经超度,让他忘却凡尘往事,早登极乐世界。”
焦家娘子哽咽着道:“那就多谢元坤师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