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富兴听到郎中所言,
整个人登时呆住了,不知道是喜是悲。
喜的是他好歹是保住了性命,悲的是他的独子竟然无法传宗接代了……
那他费心费力拼来了这么个爵位,
又有何用处!
江富兴只觉得周身如坠冰窟,双足如生根一般定定地立在那裏,
实在是没有勇气迈进那间屋子,
江夫人见到了他,
疯了一般地跑上前来拽着他的袍角,对他呼唤着“报仇”“不能放过那人”之类的字眼,他好像也全然听不见了似的。
他刚享受了几年这样神仙般的好日子,
怎的就要从指缝间溜走了呢……
……
顾沈渊感觉自己近日来进京兆府牢的次数实在是比常日多了太多。
好像自从他听到了曲昭雪从狱中的传话,鬼使神差地踏入京兆府牢开始,他三天两头便要来这裏一趟,还在这裏见证了两场自杀案……
现在这牢中还关着勇国公世子。
顾沈渊本就在落梅娘子家审了一夜,只觉得头昏脑涨,思及此又觉得头更疼了,可人是他带回来的,仍要硬着头皮上……
顾沈渊在京兆府牢门口踱步思忖了许久,才缓缓步入牢中,
狱卒急忙迎了上来,道:“见过王爷,
已按王爷的吩咐将二人分别关押了,绝无串供可能,
王爷放心便是。”
顾沈渊点点头,
在牢门口布置了些京兆府的护卫看护着,率先去了勇国公家仆马三的牢房之中,马三被关的牢房中有几个斗讼与贼盗犯在隔壁关押着,
顾沈渊直奔马三牢房而去,远远便见马三倚靠在墻壁上,外面的日光从小窗中倾泻而下,打在了他的身上,却丝毫没有温暖之意。
马三个子颇矮,但是身材很健壮有力,且皮肤黝黑,手臂上还有几条疤痕,看起来应当是鞭伤,而他听到顾沈渊的脚步声后,整个人也十分淡然,只缓缓转过头来,眨了眨双目,待看清了灯笼光亮映衬下的顾沈渊的脸后,又将头转向一旁,就像什么事情都未发生过一般。
顾沈渊对他这副神情并不觉得奇怪,他做了这么多年刑狱官,自是见过不少为他人担了罪名之人,而眼前的这个马三,神情让他十分熟悉……
虽然他在落梅娘子家审了一夜,但是得到的有用情报并没有多少,若想要有所突破,便要用非常手法……
顾沈渊默了默,在脑中盘算好后,便开门见山道:“马三,本官已经将事实经过了解清楚了,你是无罪的,为何要认罪?”
马三闻言,抬眸看向顾沈渊,神情看起来颇为困惑,缓缓道:“我不明白王爷的意思……”
顾沈渊蹙了蹙眉,语气听起来严厉了些,道:“本官所言还不够清晰吗?本官对众在场证人进行了询问,方才还在殷世子那处与他确认了案情,依据他们证词,你与本案并无干系。”
“本官这般说,你可听懂了?”
顾沈渊话毕,便示意狱卒上前,道:“将牢房门打开,放人。”
狱卒看起来十分惊讶,迟疑着不敢上前,顾沈渊见状蹙了蹙眉,厉声道:“楞着作甚,快些开锁!”
马三也楞住了,眼睁睁看着狱卒给他将牢房门打开,又给他开身上带着的镣铐,待自己身上镣铐尽除,他脑子裏还是懵的……
京兆府众人皆站在牢房门口,闪身为他腾出了一条通往自由的道路,马三迟疑着上前,刚踏出了两步,便猛然缩回脚,道:“世子爷呢?”
“殷世子在旁的牢房……”顾沈渊一甩衣袖,做出一副准备离去的模样,道,“你走你的,莫要管他。”
马三看起来更加困惑了,方方正正的脸盘变得有些扭曲,又问道:“那世子爷不与我一道离去吗?”
顾沈渊看起来有些不耐烦了,道:“你是你,殷世子是殷世子,如今已经证实你与此案无关了,才将你放走,殷世子与此案有关,自然是不能从牢中离开,本官说的还不够清楚吗?”
马三闻言才彻底明白过来,急忙一边摆手一边摇头,还不住地顺着墻壁往后退步,道:“此案就是我做的,与殷世子无关,要走也是殷世子走,我不能走!”
“殷世子亲口与本官说,他殴击了江郎君,这还能有假?”顾沈渊摇了摇头,颇为无奈地看了马三一眼,道,“你在这裏逞英雄也无济于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