杳杳对这几株梅花枝子喜爱非常,
在马车之中坐着无事,便来来回回的点着到底有几粒梅花。
也不过就是二十来朵的样子,却被她颠来倒去的数了好几遍。
她想着,
回去了就把它插到梅瓶之中。杳杳屋裏博古架旁有个高几,正巧有些空,再多摆上一个梅瓶,应当便恰恰好了。
她又低头看自己的鞋袜,如今一个人坐在车裏方才觉得脚上并不舒坦。
鞋裏头层层迭迭的白袜有些硌脚。她皮肉又嫩,
果然觉得大大的不舒坦了起来。
如此硬挨着回了佟府,
她将那几株梅花小心收好。念着要回去赶紧换上一双舒服的软鞋,杳杳匆匆下车,
却见弥瑕和弥笑早早便等在了车旁。想是她们也受了不小的惊吓,
两个人皆是眼眶红红,
回府之后大概狠哭了一场。
“你们俩去后面领罚吧,
一人二十个手板,
另罚奉两月。”
佟四爷背着手站在杳杳身后,那声音之中透着威吓的意味。
“这是为何?我已然安然回来了,罚她们做什么。”
“既然跟着姑娘出去,
就要不错眼珠时时刻刻守着姑娘,
莫说是要让姑娘跟陌生男人相处,
就是大庭广众说了一句话也要避讳。更何况还是把姑娘一个人丢在外面,
自己却跑回府裏等着,
罪加一等。”
佟四爷果然非常生气,
一点情面都不肯留。
“并非是他们要自己回来,
是知闲遇到了叔叔,
怕知闲在外面也出了乱子,便着人将她们一起送回来了。”
“我佟府裏的人,
还要听一个外人的吩咐不成?”
杳杳不知四舅舅今天抽得什么风,他从前何时会将怀柔侯当成外人,两人不一向是好的要穿同一条裤子么。
杳杳也执拗起来,“人是我院裏的,自然由我来做主。”
她将脊背挺直,说话也掷地有声,“我说不许惩罚就是不许惩罚。”
佟良功身居高位多年,只有他整治别人,断没有别人胁迫他的,杳杳那点反驳的言辞对他而言一个字都不曾听到耳朵裏去。
他给手下人使个眼色,立马便将主仆三人拉扯开来。
他冷言冷语仿佛来自炼狱之中的魔音,“你若再加阻拦,二十手板便加作五十。”
杳杳回身对他怒目而视。
他也不躲避,以一种睥睨的姿态,云淡风轻的面对着,气得杳杳立时红了眼。
佟四爷惯常就是这样的人,不急不许四两拨千斤的叫人觉得他面目可憎。
“跟着我来,我有事要同你说。”
杳杳本想忤逆,却听到弥瑕和弥笑被打的呜咽的哭泣之声。
她若挣扎,受苦的还是下面的人。
独月楼上空无一人,这样的时节,跑到竹楼来赏景可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湖面平静无波,这楼上却有簌簌寒风吹过,杳杳只觉得自己的脸颊冻得有些麻木了。她伸出一双细嫩白凈的小手来捧着自己的脸。简直要疑心带待她回去之时,整张脸都要皴红了。
佟四爷立在栏桿旁一动不动,一副刀枪不入水火不侵的模样,这寒风对他倒是一点影响也没有。
杳杳真是不懂,为何他跟叔叔都喜欢选在这高处同人谈话。
“我知你心中现下一定会极其痛恨我,可四舅舅既是长辈,毕竟比你经历的事情多,看的人更准。”
杳杳内心腹诽,你看的人更准,却也不能拿我的手下之人出气,他们同你有什么相干。
“你今后离怀柔侯远一些。”
他的口气无可置疑。
杳杳却只抱紧自己的梅花枝子,梗着脑袋既不说好,也不说不好。
“舅舅在同你说话……”,他略提高了声音,似乎想要用这迫人的气势压过她,逼迫杳杳同意他的话。
不过是仗势欺人,谁要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