匪年休息这一日,
杳杳闲来无事便跑去同知闲闲聊。
“近几日怎的不见四舅舅的人影,哥哥前两试回来时,四舅舅都曾特意过问得。”
杳杳拿着黛儿递过来的铜熨斗。裏面的红碳已将底子烧得烫手,
两个小丫头将一件知闲的襦裙抻开,杳杳帮着将那衣物熨熨平整。
“你不晓得,近来朝中不太平,皇上对太子明褒暗贬,引得京中人心惶惶,
我听我爹提起,
说是四叔这檔口犯了忌讳,圣上斥责了几句,
还是圣上念在四叔去岁督办长守灾情有功,
这才免于一罚,
如今他大概也没了心情替匪年评断了。”
听起来似乎颇为严重。
吏部尚书年迈,
剩下二侍郎皆有提拔为正的机会,
佟四爷为官谨慎,又是进士及第,最重要得老尚书赏识,
怎么恰在这关头遭了斥责,
给圣上留个不佳的印象,
这可是大大的失算。
知闲在杳杳面前晃了晃手,
“怎么呆住了,
你可莫要把我这件衣裙烫毁了,
这可是我极喜欢的。”
杳杳立刻回过神来,
“我只是想,
四舅舅这样审慎之人,竟也会犯错么?”
知闲将几个小丫头遣出房去,
拉着杳杳到一旁落座,“四叔私下同大皇子交好,圣上颇有些忌惮吧。”
“圣上既然忌惮大皇子,为何弹压着太子,让大皇子和五皇子主持殿试呢?”
“这我不知,圣心难测,四叔大概是知道的,只是他不同我说罢了。”
就是这点子内情也是她从范司俍处打听,外加自己推测得来的,四叔一向不与她讨论朝中诸事的,在四叔眼中女孩知道太多无用,闷吃糊涂过就好了。
知闲又问杳杳,“匪年还不曾醒来么,我娘一早还去他院子看过,他昨天回来时谁也不理,我娘担心的一夜都未休息好。”
杳杳抿着嘴摇头,“虽然四舅舅从前同哥哥不睦,但是说起来哥哥在科举一事上,最信任之人还是四舅舅。他不在,哥哥如同据嘴的葫芦,一点儿消息都不肯透露。”
匪年睡醒之后,却将从前怀柔侯同杳杳来往得那封书信烧个干凈,又寻出自己所作的文章,他浏览个大概,确保自己将几个要点都叙述完整,也一并点了烛火。
杳杳进门时正看到这样一副景象。
“哥哥怎么把这些都烧了,这可是好些时间的积攒……”
匪年抬头瞧了妹妹一眼,“哥哥自有道理,你先莫管。”
匪年摸不准自己打得样稿是不是都找了出来,只好把一摞摞废稿皆烧做灰烬。
杳杳看着哥哥忙碌,也不好直接插手,怕自己错手再添了乱子。
匪年表情凝重,确定火盆裏连一张纸片都寻不出来这才放下心来。
他扶着杳杳肩膀,郑重得嘱咐,“以后千万莫要同外人提起你同怀柔侯谈起过西旗之事。”
杳杳开始还未反应过来,只懵懂地点头,忽而福至心灵,“哥哥的意思,昨日考题……”
匪年笑着默许,“咱们得了好处,万万不可给叔叔添上麻烦,近些日子还是尽量莫要同叔叔走得太近了。”
杳杳也未料到事情竟会这样。
虽是好事,匪年却很有忧患意识,历年洩题和作弊事件层出不穷,甚至有些看似荒唐的欲加之罪,叫他思来想去还是要加强戒备之心。
杳杳将视线撇向一边,不敢直视匪年,“我也有些日子不曾见过叔叔了,这一点哥哥应当可以放心。”
“这样很好。”
匪年讚她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