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家大夫人称病,佟家小姐佟知闲挑了担子管家。
知闲自然是不怕的,母亲在府裏有些人事要忌讳,她年纪小,还有佟四爷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亲叔叔给她撑腰,腰桿子比旁人硬气,上来就把凤姨娘一顿收拾。
自然,凤姨娘比知闲多活了这么些年,也不是白长过来的,月例银子全不要了,连家裏的东西都砸了个遍,闹得大爷连家都不想回,搬去衙门住了。
“闹起来才好呢,越大越好,怕得是她不闹,鸦雀无声的,我才是讨了没趣儿。”
知闲在院儿裏转悠,一边侍弄缸裏才从澄泽湖移来的荷花,“这缸花养好了你要不要?”
杳杳院儿裏空旷,从前院儿裏种得许多草植都养不活,她便不喜欢养这些带根儿的东西,屋裏的花倒是换得勤些,总不会一直看到枯枝败叶,没由来的让人觉得悲凉。
杳杳看着荷花觉得挺美,让她养她便摆手,“忒招蚊子。”
她这体质也奇怪,大概皮肉太嫩,被蚊子叮咬了便又红又肿,好几日的消散不下去。
知闲撅撅嘴,“成吧。”
话题便又回到凤姨娘的身上。
“姨娘以为手裏还有田产能供着她,暂时也不必急着给她塞月例了,先控着她。过两天让管事去把她手裏的地租子结一结,给佃户们说提前缴租的费用减半儿,我叫她半年都别想见着一粒铜板。”
知闲雷厉风行,这后手到底齐全。看起来倒不大像是知闲的手笔了“这也是你想的?”杳杳简直惊诧。
“当然不是,是我四叔出的主意,你知道的,他这人蔫坏儿。”知闲低声的闲侃自家小叔,“四叔爱玩儿,总拿我当个小玩意儿,难得这次我有正经事儿找他,四叔很是周密的给我分析了一番。”
佟四爷待见自己这个侄女儿是显而易见的,她出生那天佟家大爷袭爵,一家子回宫谢了恩,回了家头一件事儿就是给姑娘取名字。
佟四爷当时不过是个十岁出头的孩子,已经很有些爷们儿范儿了,回来便做了主要给侄女儿取名字,“圣上说我这名儿好,良功嘛,做事儿勤勉,我看姑娘家不必像男子吃得那么些苦,就叫知闲,跟小姐妹玩玩闹闹便很好了。”
所以他二人虽差着辈分,名字却取得十分工整对仗,知闲看他也不若对别的长辈一般尊敬,顶撞吵闹也是常有的事儿。
不几年之后,佟四爷再进宫面圣,便是殿试了。他是少年探花,人生肆意又精彩,自然也比别人骄傲上许多。
在说后来,探花点探花,佟四爷给知闲寻得亲事也是个探花郎,还是自己门下,总之不会亏待了知闲。
黛儿问,“小姐,那租子钱拿回来了还充在凤姨娘账上么?”
知闲陡然提高了调门儿,“她想的美,充到公中,跟她的月钱一起抵她砸烂的东西钱。”
杳杳悄悄给她竖个大拇指,两个姑娘相视一笑。
“你这样,颇有当家娘子的样子了。我瞧前几日你埋在账簿裏,还担心你要不顺心撂挑子。不过晁家的人定不能容你,瞧着吧,我看这出戏还有的唱。”
知闲自然也懂,嘆了口气,“管家管家,谁都想管一手,那还能是自己家么。前头就是千难万险也不怕,我娘说你脑子机灵,让我跟你多商量着来,若是实在闯了大祸也别去寻她,去找四叔就行了。”
杳杳莞尔,“咦,大舅母竟然信我,这叫我实在受宠若惊。”
“我爹爹总说对不住你娘,又说姑姑人好,你是她女儿,必定也是个明事理的,我娘大概是对此印象深刻了些。”
佟家大舅舅确实对自己和哥哥很是亲近,如今她能在佟府好吃好喝的这么多年,也多亏了大舅舅的帮忙。
“我得了舅舅跟舅母这么多年的照顾,内心也是十分感激的。”
知闲轻推她一把,“说这种酸话,听的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两个人笑作一团。
晁家那边果然是闲不住的,后晌儿就派了凤姨娘的嫂嫂和大姐来发难了。
凤姨娘嫡母是先帝异母兄弟寿王的私生女。寿王跋扈专权,有钱还有势,教养的姑娘也颇得乃父之风,喜怒无常还爱搅弄是非,在晁家也是专跟各房作对的一把好手,凤姨娘得了自家嫡母的真传,真真也是把那些个坏习气带到了佟家。
知闲叫杳杳躲在帘子后头给自己壮胆,若是自己有顾虑不到的地方,就让黛儿做传声筒,给自己递个话便好了。
杳杳早早搬了张绣墩坐着。黛儿觉得有趣,还跑来问她要不要吃盏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