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他有没有认出自己,毕竟昨晚上更深露重,他认不出自己的模样也不奇怪。
这便算打过了招呼。
“回去吧,有些冷了。”
两人回屋换了干凈衣服,整理了一番。时间不早,小厨房已经准备起了午饭,杳杳最近口味清淡,便说想炖些豆腐来吃。
这头才刚刚洗澡绾起长发,那边知闲便跨进门来喋喋不休了。
“家裏总是没个消停的,昨儿好不容易算平了帐,今天又被那个凤姨娘气着了。”
“怎么?”
“她前些年怀过一个孩子,没留住没了,到底二十多岁还算年轻,如今又怀一个,拿乔起来要星星要月亮的。”知闲伸手去戳桌上的茶盏,“凤姨娘前些日子娘家人来看望,你晓得的,凤姨娘是我爹爹的表妹,说来说去都是亲戚,待她自然是不一般。所以她派人来库裏借东西,我母亲便大方给了,有盆红珊瑚是我老早定下要的,她可倒好放在屋裏被娘家孩子打了,还回来一堆渣子。”
这个凤姨娘,你要说她十足的坏也不尽然,就是总爱做些恶心人的事儿。
“她拿走的东西就没有能还回来的,能回来的也都面目全非了,可惜了那么好的红珊瑚。”
“大舅母心善,一次次叫她欺负着,竟也不生气。”杳杳听了也觉得难过,到底不是便宜东西,就这么糟蹋了。
“哪裏是不生气,是生气无用,凤姨娘有晁家这个靠山,母亲就是想立规矩都没底气。凤姨娘稍稍透露出点儿不如意,晁家那个姨奶奶便要敲锣打鼓的来闹,烦不胜烦。”
晁家也是佟家老夫人的娘家,众人多少还是顾念着老夫人这个亲娘亲祖母,一来二去谁都不痛快了。
“这么的不成,大舅那头是怎么说?”
“我爹那是个大孝子,晁家人哪裏会错呢,那可是祖母娘家,恨不能供起来。那个凤姨娘又惯会在我爹面前卖好……”
这些杳杳倒也知道,上月给晁家大爷贺七十大寿,姨娘偷着将大舅母用佟家名义准备的贺礼匀了一部分出来,添到了自己名下,东西倒也不算多。只是被知闲发现了又跑到大舅那裏一阵哭穷,说是舅母短了自己的用处,大舅母烦不胜烦,给她多添了十两的份例,花钱买清凈。
“原本想着我明年嫁出去了,眼不见为凈吧,可一想到我娘还要受他们的气,我就是享福也不得安生。杳杳,若是你,你当如何?”
杳杳思索了一番,“自然不能让凤姨娘就这么糊涂过去,那红珊瑚的钱得叫她赔了。”
“凤姨娘属饕餮的,哪能叫他吐出钱来。”
杳杳摇头说不,“那便从月例裏扣,一年覆一年的,总有还清的时候。大家族裏谁家不覆杂呢,该清算的时候就不该手软了。”
知闲也知母亲确实软弱,叫她去扣凤姨娘的月钱,恐怕她便又会怕父亲知道了不喜。
“凤姨娘可才涨了月例,此时便扣,凤姨娘闹起来又要说我母亲小气。”
“管家哪能裏子面子都如意的呢?凤姨娘身后有晁家,大舅母还有辛家给撑腰呢,舅舅再生气,为了几两银子还能真把舅母怎么样么?”
知闲知道杳杳说的有理,但实际操作起来恐怕不能这么轻松,“那她日后若是索性破罐子破摔,将她屋子裏的贵重东西都破坏了,我娘还能不给她月例,都从裏面扣么?”
“没了月例,舅舅赏给姨娘的田产不也是经过了大舅母之手?总是能还的上的。小惩大诫,一次给她长了记性,就没那么轻松再来第二次了。”
知闲想起母亲被凤姨娘气的脸色发白的样子,痛下决心,“你说的有理,这檔子事儿,就当是给我练手了。”
知闲不是个局气的姑娘,想通了肯定是想法设法要达到目的,这点跟大舅舅和舅母那爱纠结的性子全不相同,到是同四舅舅那果敢的样子有些像。杳杳对她的手段跟性子还是很有信心的。
两人说罢了话,杳杳留她一起吃午饭,“我院儿裏有刚刚腌好的酱菜,叫黛儿一会儿取来一起用。”
那边弥瑕从外头提了条胖头鱼正准备进后院儿。知闲的眼神好使,瞧见了便问,“这么大条鱼,准备做些什么来吃?”
杳杳笑说,“听闲姑娘的吩咐。”
知闲砸吧着嘴,“烤鱼如何,前些日子上外祖家吃了那儿的烤鱼,又香又辣,我回来惦记了好久。”
“便听你的。”
知闲又问,“这鱼是每个院儿都有的,还是你们院儿买的?”
“回姑娘的话,不是咱们买的,才有个钓鱼的老汉说是送我们姑娘的。”
杳杳呆了一呆。
……弥瑕的眼神儿是越来越不好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