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还未等到怀柔侯去五军都督府述职,那个叫王友财的狱卒下了夜间的值便去御史臺寻范司俍去了。
“姚匪年不知怎么得罪了班头,班头将人半吊起来折腾,不让合眼不让歇着,踮着脚吊着两胳膊一天一夜,这人比进来前肿了一倍,我看他腿上旧伤得不轻,恐是要出人命啊。”
范司俍听得眉头突突,“他不是还未过审么,牢裏如何能私设刑堂?”
“大牢裏头小鬼众多,个个难缠,大人还是早些想想办法,不若姚公子可就有大苦头吃了。”
王友财说完便扶着帽子准备退走。
范司俍扯他一把,“王兄弟是个忠厚的,您与我有大恩,待我办了这件事,自当重重谢你。”
他只摆手说这是小事,他不图别人报恩,一溜烟儿便跑没了。
范司俍左右想想,如今便只能上狱监断事官那裏碰碰运气,今日无论如何得见姚匪年一面。
这头,五军刑狱断事官也觉得奇怪,“这个姚匪年是什么来路,吏部侍郎远在长守,竟还着人前来打听。”
“大人如何说?”
断事官只管摇头,“我能说什么,侍郎圣眷正浓,小事儿上咱们担待些便罢了。又不是要捞人出去,如实给他说说也不费事。”
佟良功在官场位置颇高,他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天不过蒙蒙亮,断事官这边刚安排好对吏部的回话,那头又报右都督李赐前来述职,顺便要巡查刑监。
断事官丢了手裏的羊毫,嘴上说着,“快,快……”
这便急奔出去。
怀柔侯本是面对着值房,看门楣上挂着的匾额,上书“析案平冤”。
那断事官匆忙来迎,怀柔侯背身过来。
“久日不见,何老如今可好?”
“还好还好,一切都好。”
二人从前在一处营裏供职,算有些交情。
“我前些日子见了大都督,他似乎又犯了嗑疾,怎么夏天裏也磕个不停。”
断事官说,“托您的福,您还记着。这是他早年裏落下的病癥。有年从北调到南方去任职,您知道南方那边湿气重,结果都督在那裏仗着自己身强体壮,在金河裏冬泳,后来回了北面也一直没好全乎。”
这五军都督府的左都督,如今也不再有什么实权了,大都督早年是沙场上的一员悍将,近些年年龄上涨,身体逐渐吃不消,圣上感念他多年为帝国劳苦功高,实际已不太给他再派军事上的事情处理。管管后勤事务,相当于是提前叫他养老了。
“何老可记得,狱监裏关着个叫姚匪年的公子?”
“是有的,才从西面押回来,还未受审。”
怀柔侯点了点头,“烦请何老带路,我想见见这年轻人。”
那边断事官便忙摇头不迭,他说:“那怎么能成,监牢地方骯臟,不知哪根黄梁上就吊过人或是地上泼着血污,没得弄臟了右都督的袍角,沾染上些不好东西。”
怀柔侯却笑,“没什么可禁忌的。若是有,也当是臟东西禁忌我,没有我去禁忌它的道理。”
断事官便抬手叫人把人带来。
一众人却忘了,怀柔侯不是恩封的太平侯爷,乃是战场上军功堆出来的爵位,他哪裏会忌讳那么多弯弯绕?
“却也,没什么东西是我见不得的。”
断事官“哎哎”称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