杳杳是被渴醒的。
这个药吃了便会嗜睡,她足睡够了三个时辰。醒来时,佟府内外,皆熄了灯万籁俱寂。
一场大雨过后,楼阁在暗夜中昏昏欲睡。如今依旧雨还未停,稀稀拉拉地雨滴砸在窗上,击得檐下灯笼来回地摆。她的听觉此时分外灵敏,远处雨滴掉在小水洼裏的清脆声。
正是休憩的氛围。
她坐起身来打量四周。
她的睡眠质量一向不好,夜间时有惊醒,若此时在她院中,便能听到一迭蛙声。
这裏奇怪的,全然听不到那些夏季特有的嘈杂音色,。
她自己下了榻,趿拉起一双软鞋。大概是弥瑕从她院裏拿过来的,是她常穿的那一双。
桌上茶水已凉,她替自己斟上一小杯,仰头喝了。如此反覆三次,只将那茶盏中茶水喝的一滴不剩,方才觉得解了渴。
无奈没有掌灯,只有窗外挂着的两盏灯笼,隐隐约约照着,叫她不至于伸手不见五指。
弥笑大概在她沈睡时,一直给打着扇子。如此便扇得累了,趴在她床榻旁边沈沈睡去,毫无知觉。
杳杳觉得憋闷,没有将人唤醒,扶着墻一步一步的向外挪去。
不知匪年在狱中能不能看到如此烟雨月色。
他有些想念哥哥。自他走后,两人有一年多未见面。如今已近在眼前,却不能相见。对二人来说,实在是一种困顿。
她嘆口气,覆行了几步,不知不觉恰进了书房裏的藏书之处。
这裏陈设简单,打眼看去都是常见的经文书本。若是此时在自己房中,她大概会寻一本地方志,去了解些别处的风土人情,地形地貌,抑或是英雄人物。
她对地方志尤其喜爱。
缓缓在怀柔侯的书房内移动,取了案上的火火眉子燃了灯烛,覆又罩上罩子,在那壁橱上一一审视藏书。
她看那壁上藏书,忽觉这书名之间似有联系。
杳杳看了一阵,轻声说着,“柔湖小舟泛水幽过竹楼。”
他记得知闲曾经说起过,澄泽湖又名柔湖,因四月时湖上柔风怯怯,佟家老夫人爱极这风景,便取了别名“柔湖”,不过自老夫人走后,便不大有人用这名了。
这一句应当就是佟府裏的人自己写的,想必就是佟四爷所书吧。
她并不觉得有趣,转身便想走。
走前回身再看,分明觉得可将这十字摆成一首七言回文诗。
于是轻轻搁下那灯烛。
光线不明,只隐约能瞧见那书封上的文字便罢,她重新给那一角的书籍归了类。
杳杳轻声吟诵着,“柔湖小舟泛水幽,舟泛水幽过竹楼,楼竹过幽水泛舟,幽水泛舟小湖柔。”
描写得正是那院外澄泽湖上风景,此诗咏景绝佳。
待她收手抚袖,却突然瞧见书籍空出的位置上,分明有个暗门的圆环。
她伸手轻轻去扯那圆环,这门并不十分沈重,杳杳只使出了五分的力气便轻松的拉开了门。
却瞧见那边烛火微亮。
怀柔侯亦是没由来地失眠至此时,披着单薄地外衫在灯下批都督府中奏报。
杳杳吓得一怔。
如今竟忘了,这不是在自己院中。
接着便有人稀稀嗦嗦的摸索了过来。
两人在门口打个照面,彼此都是万分震惊,大概都未想到这两边竟然通着暗门。
他在军中行走,警惕心自然比旁人要强上几分,又耳聪目明,一点异常地声响都足以叫他警惕起来。方才还当是哪个小厮碰到了东西,不想起身竟看到墻上壁画洞开,给他结结实实吓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