匪年从前对她就很有印象,似乎是个温温柔柔的姑娘,常跟在老夫人或者怀柔侯身边。姑娘有两只白的近乎透明的小耳朵,说来有些羞涩,匪年喜欢从耳朵上记住一个人,这样漂亮的耳朵很不常见,耳垂嫩生生的,不薄不厚恰恰好。
她虽然从未同匪年主动说过话,匪年却记得她跟别人讲话的声音,轻声细语又有条有理,声音也好听的紧。
他见她要来帮忙,着实吓了一跳。
……
就这么又挨了一日,第三日傍晚时分,有下人匆匆来告说怀柔侯已到前院儿了。
檀之从未见过如此邋遢的怀柔侯,从前他尚算是风光霁月,哪怕自战场回来,也一向收拾的利利索索,从未有如此落拓的时候。
他下巴上冒出了青青的胡茬儿,身上还穿着两日前出发时的那套衣服。恐怕是两天两夜都未合眼,一路飞奔回来,眼底还泛着青色。
他三步并作两步跃进门来,揪着匪年便问,“杳杳如今情况如何?“”
匪年也松了一口气,“最难熬的那一阵已经过了,如今看着好多了。”
“这两夜裏她可有犯过心疾?”
“不曾犯过。”
得到了确定的回答,怀柔侯将怀中的盒子拿出来交给匪年。
“如此便好。”
檀之还以为怀柔侯会进来看看杳杳,不想他只是把东西放下,不多留恋便离开了。
檀之有些奇怪。
这事情委实有些超出常理,怀柔侯特为杳杳奔波两天两夜,也不曾歇息,如今东西取回来了,他却一声不吭的走了。
他人虽走了,却留着陶庚在这裏回话,谁不知陶庚是他的心腹,杳杳这边若有异动,陶庚自然会让怀柔侯第一时间知道。
已近深夜,怀柔侯却独坐在水亭饮酒。他极累,躺在榻上睡不着也是煎熬,索性躲出来饮酒。
不曾想佟四爷却摸到了此处。
他捧起好友喝了一半的酒坛,仰首豪饮了一番。
“咳成这个样子还这么喝酒,我瞧你是不想要命了。“”
两人席地而坐,背靠着水亭上的石凳。
佟四爷开始并不理他,只一味的灌了又灌。
怀柔侯伸手给他指,“你瞧,这天上的月亮多圆,今天是个团圆的日子。”
他不理他,怀柔侯便自顾自的说着,“想见的人都在身边,可真是团圆。”
佟四爷似乎下定了决心,今天非要捅破这层窗户纸,“我知道你的一个秘密。”
怀柔侯扭头看他,方才喝酒灌得猛,他满头满脸的都是酒水,那酒沿着他的衣领而下,打湿了他的前胸。
“佟四爷说笑了,我在你面前哪裏有什么秘密?”
“你喜欢的那个姑娘……”
怀柔侯喉结滚动,冷冷地道,“你错了,我现在不曾喜欢什么姑娘。”
“你现在说得出这种话了?”佟四爷有些气愤,鼻子裏喷着酒气咬牙切齿地说,“可我说得不是现在是从前。”
他却提高了调门,“从前如何。”
“坛州徐家徐杳杳,是也不是?”
这回却换怀柔侯不说话了。
佟四爷一把揪起他的衣领,“你喜欢她,喜欢坛州徐家这个叫杳杳的姑娘。怪不得我头一次跟你说起姚匪匪,往日大家都唤她杳杳,那时你的反应就不寻常。”
佟四爷似乎找到了一个发洩口,“甚至那天夜裏你就去找过她。”
佟府内外,果然没有什么事情能瞒得过佟四爷的眼睛。
“你见了她,甚至还引她给你带路。后面你又就暗中授意,叫人给范司俍透了底,说那五军都督府如今是你说了算。范司郎果然去见了知闲,正巧那时我不在府上,杳杳和知闲便去向你求助。”
“你这才顺理成章将弯腰和匪年一起带到了郦下。”
佟四爷一手扣在怀柔侯的肩膀上,狠狠晃了晃他,“在你心裏姚匪匪算是什么,不过是那个坛州徐杳杳的替代品。”
他真是恨。
“杳杳一个小姑娘跑到郦下来,还为了救你受如此大的伤,你却这样作弄她。”
佟四爷狠狠给他一拳,只是他到底是个书生,比不得怀柔侯在军中出入多年,一身钢筋铁骨。这一拳也只让他皮肉上吃了些痛,并未深入肌理,叫佟四爷愈发的觉得不解气。
“我倒是忘了,堂堂吏部佟四爷佟侍郎,若想要巡查,没有什么事情能逃得过你的耳目。”
他又揍他一拳,怀柔侯嘴角便淌下一丝血迹。
佟良功不断的提醒,要他倍受痛楚,“徐杳杳早就死了。”
他并不还手,只是双眼失神,似乎并没有把佟四爷说的话放在心上。
“你纵然是对徐杳杳用情至深,却不能这样伤害另一个无关的姑娘。杳杳不过才十五岁,她若入了你的圈套,做了那个徐杳杳的替身,你良心就能安了吗?”
“你害得她遍体鳞伤,现在还躺在那裏长睡不醒。你若是个识相的,就该从此从杳杳的身边消失,再不要见她。”
怀柔侯却轻笑起来,“你为这个,要同我翻脸?”
他呲牙咧嘴的摸着自己的嘴角。
“你知道的,我做事情最不喜欢让别人来教育我。”
怀柔侯站起来,向地上吐出一口血沫,又用舌头舔了舔嘴角的伤口,那裏有淡淡的血腥味道。
他却觉得佟四爷在无理取闹,“一个男人看上了一个女人,哪裏有这么多的理由。”
佟良功只想骂他,“你这个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