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后院的池塘边回来,
还没进到房门,门口的小丫头便通报说:“怀柔侯到了,已经在房中等姑娘许久了,
姑娘快进去吧。”
自杳杳醒来还未跟叔叔单独见过面,她一时心裏还有些紧张。
弥瑕见她走着走着忽又停下,便问,“姑娘怎么不进去,侯爷还在裏头等着呢。”
她摇头说无事,
便领头先进去了。
一进门却看见怀柔侯站在窗前,
对着那风车久久出神,杳杳唤他一声叔叔。
两个人自她受伤之后并好久不曾见过过,
杳杳不知为何对他有些生疏,
她踌躇着,
远远的在房门门框上挨着,
迟迟不见向前一步。
怀柔侯捏了捏手上的扳指却也不看她,
只低头坐下,端起桌上不知何时为他奉上的新茶抿了一口,然后便问她,
“怎的,
我是野兽不成,
竟把你吓成这样。”
杳杳摇头说:“自然不是。”
不知怎的,
杳杳觉得今天他的气场尤为强烈,
还未接近,
便于觉得那气势便有十分的迫人。叫她不得不说话时都低下了三分声气儿。
她着垂头,
慢慢在他面前走过,
最后在怀柔侯对面的圈椅上坐了下来。
两人静默了一阵,怀柔侯看杳杳在自己面前像个锯了嘴的葫芦,
心裏一阵烦躁。
怎的跟伯宁就有那么多的闲话要说。
“我瞧你恢覆的不错,是何时能下地走动的?”
杳杳拽了拽衣裳上的褶皱,“也就是这几日,从叔叔自京城回来的那日起就渐转好了。”
怀柔侯在旁边点了点头,“我近日事忙,没得空来看你,今日这才忙脱了手。”
杳杳抬头看他,“无事的,我知道叔叔进来忙碌,长守跟盈川那边不太平。”
“你的消息倒是灵通”,怀柔侯不阴不阳地说了一句,“人还在我府中躺着,天下事便已尽知了。”
杳杳偏头向怀柔侯那边看去,理直气壮的回他,“是叔叔府上的消息灵通,不是我的消息灵通。”
他称她一句牙尖嘴利。
怀柔侯这回似乎心情尚好,转而关心起她的伤势,“你肩膀上的伤口愈合的如何,我听馆主说起,当日射中了你的箭簇上带着小钩,叫你吃了不少苦头。”
杳杳在心中道一句委屈,“也不知我这都是为了谁,竟还用这样的语气同我说话。”
虽然怀柔侯两世裏对她都算很是不错,从前她还觉得怀柔侯是她的大恩人,如今这一箭也算是报了一大半的恩吧。
杳杳心想,叔叔若还是这种口气来气自己,以后就不理他,管他什么恩人不恩人的。
“如今好多了,只皮肉上有些痒。馆主说是在长肉,若是不牵扯到,倒不觉得伤口十分疼了。这日子不算难熬,且府上诸人精心照料,我这身子好的也快。”
杳杳觉得自己的身子是个争气的,正暗自得意,却听见叔叔在旁边打鼻腔裏“哼”了一声。
杳杳不知道他这一声轻哼是何意思,她哪裏又说的不对?
方才露出的小小气焰,如今也收了回去,手指便在自己手边的那碗茶盏上来回的磋磨。
她觉得还是应当起些别的话题,不像让二人的谈话继续尴尬下去。不若杳杳仿佛是他审问的犯人,一个只管问,一个只管答。
“我听哥哥说,叔叔给长守和盈川两边都捐了不少银两。”
怀柔侯心道:总算这丫头还没忘记打听打听自己的近况,不算是个完全没心肝的丫头。
“只是把皇帝封爵的赏赐全捐了出去。”
这可是不小的一笔钱,杳杳替他琢磨着,“叔叔如此大方,虽是好意,恐在朝中要树敌不少。您捐了这么多,后面的人便也不能只捐少数。如此,您恐怕要在朝中做一回恶人了。”
怀柔侯这才露出笑容了,“那你费心。”
“吏部已定下捐献的数额,朝中官员按品级缴纳。故而这个恶人倒也不需我来当。”
杳杳这两天本来一直在思索这个事情,听他这样说来,反倒为他松了一口气。
“这样便最好了,有吏部出面谁也不敢拿叔叔您做筏子。”
怀柔侯接着捧了茶碗,轻啜了一口,“你这裏的茶是井泉冬,味道甘冽,不是凡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