匪年每日读书至深夜,
杳杳每每到他廊下看望,他屋子裏还都点着油灯。
大舅舅似乎跟匪年置起了气,匪年前去拜会他总是不理。
但却又实在是个疼爱晚辈的,
不理大的,不能不去理这个小的,知闲每日带着任务来看望杳杳,只盼杳杳的肩膀好得快些。
“你们兄妹俩倒是奇怪,连生病都能生到一堆儿去,
一个赶着一个的。”
“难免的嘛,
年轻时多遭罪,老了活到九十九。”
两个人欢喜的聚到一起,
“你说得也有道理。”
杳杳问她,
“大舅舅的气可消了?”
“自然没有,
且因为匪年拒绝了大理寺的差事,
凤姨娘便琢磨着叫她娘家兄弟顶上,
这几日正跟爹爹说呢,爹爹烦得不得了,我看他脾气更坏了一些,
叫匪年不要每天去问候了,
省得波及到他。”
凤姨娘肚子渐渐大了起来,
前些日子遭得禁也慢慢解了,
果然慢慢又活泛起来。不过既然哥哥并不想去,
这差事落到谁的头上同她都没什么关系。
“何至于呢,
大舅舅再把自己身子气坏了。”
“我爹一向看中匪年,
知道他是个可造之材,
从前放他去从军,我爹已经很后悔了。如今总算替他安排好出路,
他还不领情,想必觉得他有门路不走,实在是笨。凤姨娘虽然整天缠着他要东要西,他却觉得凤姨娘头脑灵活,会说话会来事儿,一看就很机灵。”
知闲对这话也并不认同。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想法,旧时王朝初定,朝局混乱,很多旧制沿袭前朝,其实已不大适应一个新生的王朝。大舅舅那一辈的人因守旧礼,颇显得官僚,同我们这一辈的想法不大相同,其实有情可原,相互理解便好了。”
知闲却来拆臺,“我爹哪裏是个能放下身段理解别人的人。”
杳杳笑起来,“那便只能靠我们去理解大舅舅了。”
两人将才做好的汤饮送到匪年房中,他正垂头苦思,杳杳敲门入内,匪年见是她俩来了这才解了眉头。
杳杳将东西放下,去瞧哥哥正发愁的题目,是长守往年的州试考题《州试录》的一道“经学”考题。
杳杳对“经学”一窍不通,尤其长守和郦下因当地富庶且人才众多,历年裏会试在榜者多出自这两地,故而近年来出题吊诡,常叫人摸不着头脑。不说是杳杳跟知闲这种一知半解的半吊子,就是匪年自己也常常觉得吃力,生怕没有把握住考官出题脉络。
经学考题范围只在四书五经,考生难免会有重覆枯燥之言,长守渐渐开始重视其后“策问”篇,此篇多考长守人文地理,古今历史,再串以当朝现实,答题范围纵贯古今极具价值。
这时杳杳又问匪年,“今年州试主考考官可有确定?”
“听陆昶晟提起过,应该是内阁侍读学士袁政道。”
匪年并不将这当一回事。
他此前不认识袁政道,不过就算是认识,匪年也不是攀交情,走后门之人。
“袁政道?坛州宣昌二十一年进士袁政道?”
知闲惊奇,“杳杳知道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