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总清脸色灰白,一双眼睛深黑幽寒,正在告示别人他很生气。嘴唇抿着,身上散发出戾气。
小方拧着饭菜回到驾驶座,把它们放到副驾座上,抬头看后视镜裏的危总清,清秀的眉皱在一起。
小镇的夜晚很安静,空气中带着青草香和花香,湿气很重,天上飘着淡淡的云彩,没有月亮,却能依稀看见路边的树和远处的房子。
“小乔,你的脸上怎么了?”吃饭的时候,薛母看见乔依年脸上出现一块一块的红色。眉心,鼻梁,脸颊上的红块深浅不一,看起来很渗人。
薛父和陆其云还有薛玉明都放下筷子看着乔依年。
乔依年尴尬的咧开嘴角说:“我花粉过敏,你们不要担心,吃药就能控制。”
“你要什么药?我去买。”薛父焦急,站起来。
陆其云跟着薛父一起站起来,脸上满是愧色:“你怎么不说?唉,是我大意,没问题。”
阖家欢乐的晚饭因为乔依年的过敏停顿下来,乔依年十分愧疚,站起来走到薛父身边,把他按到椅子上说:“我带有药,你们别着急。”乔依年转身又把手搭在陆其云肩膀上,示意她坐下去吃饭,他抬头对薛玉明说:“玉明,晚上麻烦你帮我擦药。”
“好。”薛玉明说:“依年哥你快吃饭,吃饱后我马上给你擦药。”
一顿晚饭,因为乔依年的过敏,薛父薛母以及薛玉明和陆其云都感到自责。饭后,乔依年洗完澡,穿着大的四角裤裸背坐在床上,薛玉明给他擦药。
薛父薛母问陆其云,乔依年是不是她的男朋友,她含笑不回答。薛父把陆其云的沈默当做默认,高兴得眼泪流出来,直劝陆其云如果两个人处着好,就把婚事给办了。
在小镇,像陆其云这样的年纪还没有结婚就会被人指指点点。
陆其云说:“快了。”
薛父听了,更激动,擦擦眼泪说:“你妈妈知道了……”
薛母推薛父,示意他别说。
薛父薛母默认乔依年是陆其云的男朋友,把陆其云和乔依年安排在一个房间睡,但因为乔依年过敏,身上起了很多红疹,他不好意思让陆其云看见,就和薛玉明一起睡。
陆其云一个人睡一间房,她站在窗前看院子裏的桂花树。
没有月亮,桂花树在院中是一团黑影。
临睡前,乔依年嘱咐她不要开窗户,她把窗户打开一个小口,馥郁的香气就随着空气钻进房间。
夜色深沈,陆其云睡得不踏实。
“妈妈……妈妈……”其云两手握住树干,伸出脖子对着院门喊。
早春,桂花树发出新芽。树枝被舅舅修剪得很好,一米之下没有乱枝。陆其云爬到树上摘知鸟留下的蝉壳。小孩子很喜欢玩蝉壳,她们会把蝉壳从肚子的地方掰断,然后把脑袋的部分套到手指上,把屁股的一端套到另外一只手上,去扮鬼脸吓唬别的小朋友。
蝉壳很脆,不能捏在手裏,蝉壳的腿上有很多倒刺,陆其云把摘到的蝉壳都挂在衣服上。
没有人出现,其云叫得更大声:“妈妈,你在哪儿呀,我要下去。”
还是没有人出现,院子空荡荡的,陆其云再叫:“妈妈,你快来呀,我不能下去。”
天黑都快黑了,都没有人来,陆其云急得在数上窜来窜去,低头看树下的地面,咽咽口水,把跳下去的冲动咽下去。
“妈妈……你在哪儿……”她哭了,有心冒汗,有些后悔爬到树上去。
“你在哭什么?”一个声音突然出现,陆其云顺着声音看过去,一个高高瘦瘦的大男孩站在她面前。
她腾出一只手擦擦眼泪说:“我在等我妈妈。”
擦干后,她转着脑袋向院门看,惊讶的发现,水泥砖做的墻不见了,四周视野开阔,树下面是一片草地,而桂花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一棵说不出名字的树。
陆其云急了,眼泪又掉下,啪嗒啪嗒一颗又一颗:“这裏是哪裏?我妈妈呢?我要找妈妈!”
说着,她不管大男孩的反应,直接往树下面跳,也不管树有多高。
“哎你小心!”大男孩慌张伸手去接她。
陆其云感觉她的身体往下面坠,风呼呼的从耳边刮过,惊得从梦中醒过来,喘息好一阵,闻到桂花的香气,才想起,她在舅舅家。
枕边湿湿的,她记起她做的梦,抬手掀开被子,急匆匆的下床,走到窗前哗啦一声拉开窗帘,天快要亮,院中的树木模糊出现在眼前,淡淡的雾缭绕在树枝间。
陆其云看了很久,树一直没有动,就像一个低垂着头的安静的人。她点起一根烟,抬手送到嘴边。就在这时,她看见窗外湖边上有一闪一闪的火星,就像人在抽烟。
这时,清风把雾吹开,朦胧中,陆其云看见那是一辆车,车边站着一个人在抽烟。
距离太远,她看不见那个人的面容,但是从烟火的光亮高度可以判断出他的身高在一米八以上。
忽然,陆其云的心砰砰跳,她掐息手中的烟,猛的拉上窗前,嘟嘟嘟的回到床边,掀开被子躺到床上去,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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