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笑,过来吧。”周晟源扬声喊道。
倚在玻璃门旁的小孩动了动,转身神情有些戚戚的,蔫头耷脑地走到沙发旁坐下,也不抬头,只无意识地将视线落在某处。
小孩像是委屈了——周晟源扯扯袖口,有些不自在地坐下,想了想又起来朝厨房走去,一会儿,厨房裏传来哗哗的水声。
秦笑垂着脑袋靠向沙发,赤脚踩在沙发沿上,长裤下露出的一截脚腕瘦削单薄,微弓的脚背窄秀白皙,与黑色的宽大皮质沙发放在一起,互衬形成了强烈的视觉冲击。
无暇欣赏自己的脚背与沙发,秦笑闲闲地由两臂自由滑落,眼神飘渺地落在透明茶几上。
茶几上有两本书,一个木制的纸巾盒,除此之外空荡荡的。透过茶几可以看到灰色的毛绒地毯,秦笑垫下脚尖试了试,触脚的感觉软软绵绵,看上去也光泽极好,一看便是贵东西。
“舒服吗?”周晟源弯腰将一迭装在水果盘裏的圣女果搁在茶几上,视线落到秦笑的脚上。
足弓勾起弧度,脚背平直,脚尖落在灰色的羊毛地毯上,如果是黑色的地毯,会更漂亮,他不合时宜地想。
“还行,毕竟贵。”秦笑低声道。
周晟源失笑,两指将那果盘往秦笑面前推了推,示意他吃。
红色的圆果上还沾着水珠,晶莹剔透,在灯下鲜嫩的诱人,秦笑拿起一个直接放进嘴裏,轻轻用力,甜中带着些酸涩的汁水便在嘴裏炸开,待咽下去,唇舌之间还有些余留的鲜果甜味。
“好吃。”秦笑评价道。
算是再次和解,小孩颓丧的气息暂且消逝活络起来,周晟源跟着坐下,等秦笑又吃下几个圣女果后才开口。
“谈谈正事?”
秦笑的嘴唇间刚好含着一颗圣女果,殷红的小果与唇沾在一起靡艷十分,闻言只是抬了抬眼皮,随后咽下小果示意他接着说。
“今天中午我刚好要去一趟医院,你想跟我一起去吗?”周晟源问。
“不去。”秦笑嘴裏含着一颗圣女果,想也不想地拒绝。
“为什么?”
“我昨天晚上就说过了,我已经好了,不需要回去。”
周晟源皱了皱眉:“那只是你觉得,具体怎么样,我们应该看医生的评断。”
“永远没有人会比你更了解自己的身体,”秦笑抬眼看周晟源,眼底淡淡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地道,“这是博罗瓦夫斯基的名言。”
周晟源:“?”
他皱着眉头,仔细思索一阵后重新看向正吃得不亦乐乎的小孩:“……恕我见识短浅,不知道这位博罗瓦夫斯基,但是即使如此,也不能证明……”
“你当然不知道,”秦笑懒洋洋地擦擦嘴道,“因为根本就没有博罗瓦夫斯基这个人——我瞎编的。”
话音落,他一脸无所谓的表情看着周晟源,神情既欠揍又像暗道:一副你能拿我怎么样。
一种混合着讶异、无奈的神色逐渐攀上周晟源的脸庞,他凝视秦笑半晌,终于妥协般地道:
“好吧。”
——看着小孩能走能跳能说能闹的模样,应该是没什么大事了。
但是即使不回医院,接下来又该怎么办?
“既然不打算回医院,你接下来准备去哪?”
“以天为盖地为庐,哪裏都可以去。”秦笑声音轻飘飘地道,脸上那种无所谓的神情又加深了。他看着面前红红的小果,有些涣散的眼神裏映出一个红色的倒影。
“什么?你在说……”周晟源的话音顿住,不久前的声音突然在他耳侧响起,清冽的少年音带着补偿的意思在介绍自己,内容却是:
“我叫秦笑,十八岁,性别男。父母双亡,没有亲戚,没谈过恋爱,无房无车,额,钱也没有……”
没有钱,没有车、房,没有恋爱,没有亲戚,没有、父母……
是什么都没有的小孩。
周晟源的身形僵硬在原处,只顾着耍乐小孩,竟然将他的话也当成了玩笑,甚至一笑置之。
秦笑撩起眼皮,起身抽了张纸擦手,眼神落到周晟源的身上:“怎么了?很奇怪吗?”
“……”周晟源不知道该怎么答他,奇怪吗?怎么可能不奇怪。就算是成年了,这样孑然窘迫的境地,怎么可能不使人诧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