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明宴松了一口气。
“你喜欢就好了。”他说。
草莓蛋糕也不大,
四寸,姜易安向他发出邀请:“楼先生留下来吃了蛋糕再走吧?”
楼明宴:“不用……”
“这个蛋糕我知道,
每个都是预定好现做的,
放久了不管是奶油还是蛋糕的口感都会变硬很多,但我刚才吃了不少小龙虾一个人也吃不完,我不太想浪费楼先生的好意诶。”
姜易安截断他的话,和打扮得一丝不茍的楼明宴不同,
他穿着宽松柔软的家居服,
懒洋洋地靠在门边。
笑起来的时候眼底淬着头顶的光,
亮晶晶的。
那张脸让人无法拒绝。
他说的话更让人无法拒绝。
楼明宴迟疑了片刻,
最终还是点了下头:“那就打扰了。”
姜易安笑得更开心了,
随手翻出一双全新的客用拖鞋:“快进来。”
他拎着蛋糕往厨房走:“我先去分一分,
你随便坐。”
说着他转头一看,
楼明宴站在玄关低头没动。
姜易安:“楼先生?”
楼明宴看抬眼看他,
又低眼,
脱掉皮鞋,踩进长着小狗耳朵的拖鞋裏。
咻——
小狗耳朵立刻飞立起来,
把楼明宴吓了一跳。
然后他每走一步,
小狗耳朵就要往上飞一下。
姜易安端着分好的蛋糕从厨房出来,就见西装革履的霸总脚踩一双毛茸茸的长耳狗的拖鞋,
他真的止不住脸上的笑。
抱一丝,
家裏其实还有普通款式的客用拖鞋,姜易安就是故意的。
他放下骨瓷小碟,碟底轻碰餐桌,
声音清脆。
姜易安丝毫没有任何歉意地道歉:“抱歉,
楼先生,我家裏只有这种拖鞋了。”
楼明宴摇头:“没事,
它很可爱。”
楼明宴看了眼姜易安,他觉得小狗耳朵每次飞起来的时候,都很像跳脱的姜易安。
“对,”姜易安点头,“很适合你。”
狗狗就要踩狗狗拖鞋!
屋外雨声依旧,屋内灯火通明。
连接露臺的玻璃推拉门上映着客厅裏的两道身影。
姜易安向来坐没坐相,盘着腿坐在沙发和茶几的间隙间,手边碟子裏半边草莓蛋糕已经被吃得七七八八,他捏着蛋糕勺的勺柄,埋首刮刮刮卡。
卡片胡乱地散落在茶几上。
姜易安没有要去兑奖的打算,当然,买了刮刮卡当场不刮直接离开,彩票站老板大概也不会认吧。
就是一种纯粹的,被意料之外的惊喜调动情绪的快乐。
楼先生是会送礼物的。
姜易安拂开刮下来的纸屑,捏着卡片喜滋滋回头:“哇塞!又中了二十块!”
楼明宴坐在他身后的沙发上,手裏端着草莓蛋糕,手肘撑在膝盖上,微俯着上身看他刮奖。
他身上那股木质调的淡淡香水味,包围着姜易安。
他垂眸和姜易安对视:“姜先生,你运气很好。”
“当然,”姜易安小鼻子一翘,说完后又补了一句,“不过这个运气裏也有楼先生一份,这些卡都是你选的诶。”
楼明宴轻笑。
姜易安註意到他几乎没怎么动的蛋糕:“楼先生是不是不喜欢吃甜食?”
楼明宴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自己手裏的小蛋糕,如果姜易安那份是吃得所剩无几的话。
他手裏这份几乎没怎么动过,就只挖了个边边。
“抱歉。”楼明宴说着捏起勺子,准备继续。
姜易安连忙从他手裏把装着蛋糕的小碟子和勺都抢了过去。
“不喜欢可以不吃的,不用勉强自己。”
“抱歉,我确实不喜欢甜食。”
“你不用道歉,这是我的问题,是我没有问清楚楼先生你喜不喜欢。”
姜易安把刮完的卡片一张张插回去,他起身,把刮刮卡的花束放到电视柜上。
转身对楼明宴道:“但是这家蛋糕店离我们家还蛮远的,一来一回两个多小时,你应该还没吃晚饭吧?我家好像还有泡面,要不我给你煮碗面?”
楼明宴跟在他身后:“姜先生,不用那么麻烦。”
“要的要的,是我招待不周。”姜易安说着话头一转,“还是我不应该把楼先生留下来吃蛋糕,不然你回家都自己吃上了?”
他小嘴一瘪,检讨自己:“果然是我的问题。”
果然,他这样一说,楼明宴就没办法了。
立刻改口:“没有的……那麻烦了。”
姜易安侧过脸偷笑。
“不麻烦,应该的。”他说话时语气裏都带着藏不住的笑意。
但姜易安其实是不怎么进厨房的,吃什么都是直接点了让物业管家送上来,他家裏虽然锅碗齐全,但大部分时间都是杨卿宇在用,他一时间还真找不到那口煮泡面的小铜锅去哪儿了。
姜易安站在厨房裏沈默了片刻,最后拿着一个大碗,转头问楼明宴:“楼先生介意吃泡面吗?泡的那种。”
楼明宴接过他手裏面和碗:“我来吧。”
姜易安从善如流松开手,丝毫没有不好意思。
“在这儿。”楼明宴打开柜子,从一众锅具裏拿出小铜锅。
姜易安:“……”
这个橱柜刚才姜易安开过,但他眼瞎。
他理直气壮:“虽然这是我家,但我跟厨房确实不太熟。”
楼明宴唇边弯起淡弧:“看出来了。”
姜易安在冰箱裏翻出杨卿宇之前没用完的青菜和鸡蛋,又扒拉了两盒肥牛卷,还把刚才没吃完的小龙虾也端了出来。
哦,他还拿了两根火腿肠。
楼明宴微诧:“这么多?”
姜易安说:“那不能让你在我家挨饿,是不?”
楼明宴此时已经脱了西装外套,内裏的西装马甲更勾勒出他倒三角的好身材,鼓囊囊的胸肌和挽起衬衫衣袖后紧实漂亮的手臂线条,无一不在告诉姜易安,要练出这种好身材,楼先生吃得肯定不少。
蛋白质和蔬菜绝对不能少。
至于泡面这种高热量的碳水,就……偶尔吃一次问题不大。
他帮忙洗菜,楼明宴问他围裙在哪儿。
煮个泡面还要围裙?
姜易安找了半天才找到,楼明宴接过,系上,蝴蝶结顺着窄腰垂在他臀后。
一般姜易安不主动找话题时,楼明宴大多时候都是安静的,厨房裏油声滋滋,火腿肠煎出焦香。
楼明宴切菜的动作干脆,手腕每一次用力,手臂绷紧,手背青色血管微凸,肌肉将上臂衬衣顶出一个小小弧度。
这该死的男性荷尔蒙,姜易安好羡慕。
他凑过去:“楼先生这身材怎么练的,有什么秘诀吗?”
楼明宴微微侧头,鼻尖小痣泛着潋滟的光泽,他盯着姜易安看了看:“姜先生体脂太低了,应该多做重量训练增肌。”
姜易安说起来就是泪:“我已经在很努力地增肌了。”
他撩起衣服,绷紧核心:“就这,还是我努力的许久的成果。”
那截腰又细又薄,使劲绷紧核心能看到清晰的肌肉线条,肚脐旁还有一粒黑色小痣。
楼明宴飞快移开眼。
姜易安稍微放松一点,他努力绷起来的几块腹肌就没了,只剩下两条紧韧的马甲线。
楼明宴说:“姜先生能练成这样,应该也下了不少功夫。”
姜易安泪目:“可不是嘛。”
他说着吸吸鼻子:“楼先生,你这面煮的也太香了。”
出锅的泡面色香味俱全,本来姜易安一开始也没想吃,也馋了。
他拿出小碗,比了个1:“我就吃一口。”
楼明宴失笑:“姜先生,这是你家。”
姜易安:“但这是你的面!”
说一口就一口,姜易安绝不多夹,反而是楼明宴把小锅往他那边推了推,往他碗裏拨了大半碗。
“够了够了。”姜易安说。
两人坐在餐桌上,面碗热气腾腾,很烫,但好吃。
姜易安连碗裏的汤都干了。
他很罪恶:“这都是脂肪。”
楼明宴:“偶尔吃一次没事。”
“我晚上还吃了小龙虾,”姜易安比划,“这么多。”
“小龙虾是高蛋白。”
“还有蛋糕。”
“……一小块,不算太多。”
“那这碗泡面?”
“增肌就得多吃点。”
“但这些碳水和高糖,会激发胰岛素的释放,增的是脂肪而不是肌肉。”
“……”
楼明宴:“……偶尔一次,不会让你明天起床长十斤肉的。”
他很认真。
想要打消姜易安的顾虑。
甚至放下了筷子,准备给他解释。
两人对视,那双微垂的狗狗眼裏写满了纠结和真挚,似乎在想要怎么说才能让姜易安明白这并不是什么大问题。
姜易安没忍住,笑倒在桌上。
他额头抵着餐桌,往旁边歪了歪脑袋,双眼带笑地从下往上望着楼明宴。
“楼先生,我逗你呢。”姜易安说。
对上那双狡黠的眼,楼明宴顿了顿。
姜易安像什么呢?
像那种有很多自己小心思,仗着自己聪明,招猫逗狗,和主人家耍心眼子,又调皮又乖的小动物。
楼明宴无奈:“是吗?”
他会当真,所以逗起来才好玩。
姜易安依旧歪着脑袋:“你生气了吗?”
就是那种在犯错的边缘试探,越不让干什么越是小心翼翼伸出爪子去干坏事,还用圆溜溜的眼睛时刻打探的表情。
非要用小动物去类比的话,楼明宴觉得他像边牧。
漂亮又聪明,小眼睛滴溜溜一转,写满了心眼子。
楼明宴摇头:“没有。”
姜易安眨眨眼,丝毫不怀疑这话是在客套。
楼先生真好玩。
他心想。
最后这顿饭吃完,以姜易安抢在楼明宴要洗碗前把餐具都丢进洗碗机而结束。
时间渐晚,于情于理也不能再留下,楼明宴取过椅背上的外套搭在臂弯:“今天晚上打扰了。”
姜易安送他到门口:“楼先生也太客气了,我还以为我们已经算朋友了呢。”
两人站在玄关处,楼明宴背对着门,认真道:“是朋友。”
姜易安闻言拍拍他胳膊,指腹下肌肉邦邦硬:“我今晚也很开心,下次楼先生就别这么客气啦,随时来玩。”
楼明宴颔首道别,他开门出去,姜易安突然想起,出声道:“楼先生不喜欢吃甜食,那我上次我送你的小蛋糕你怎么还说好吃呢?你骗我?”
楼明宴身影一顿。
他个子比姜易安还高了半个头,肩膀宽厚,站在门外几乎挡住了所有走廊上的光。
他内秀,姜易安外放,一动一静两相对立。
后者丝毫不掩饰眼裏的笑意。
这回楼明宴看出来,他又是在逗自己。
但他还是认真回答:“很甜。”
姜易安意识到什么,微微挑眉:“你都吃完了?”
楼明宴点头。
出于礼貌,即使不喜欢,即使不会有人知道,他也没有将姜易安送来的小蛋糕丢掉。
骨子裏的教养,让他不会辜负任何人的好意。
姜易安笑开,是个会委屈自己的小狗啊。
他说:“那我就不送你啦,晚安楼先生。”
“晚安。”楼明宴说,“做个好梦。”
春天的雨不像秋天,一场一场下起来没完。
第二天雨就停了,阳光明媚,气温一夜之间攀升了不少。
昨晚吃得太多,姜易安起床也不怎么饿,但依旧下意识先去厨房转了一圈,以前放兰花的地方空荡荡的,他才恍然大悟地一拍脑门。
昨天楼先生把花接走了来着。
他倒了杯温水坐在露臺外的摇椅上晒太阳,春天早晨的太阳不灼人,落人身上懒洋洋的。
没晒太久,杨卿宇就来接他去赶通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