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方甄新专辑的主打曲叫《hello》。
她要问好的,
不仅是所有正在听歌的听众。
还是这个世界。
是二十岁一往无前的曾经，是三十岁踌躇茫然的过去,
也是四十岁再次破茧的现在。
是她自己,
也是所有被生活裹挟，被磨掉了棱角，还在尝试挣扎的人。
mv上线之后，网友点开视频,
率先被触达的是听觉。
海妖一样空灵婉转的吟唱,
被海水拍打礁石的声音送到远方,
停滞了两秒的黑暗后,
镜头亮起许多噪点,
模糊的第一人视角,
像是谁手持镜头,
听到动静外出探寻。
带着慑人的安静和诡异。
稀薄晃动的光束扫过草地,
远处海岸漆黑,
随着镜头的走近，吟唱声时近时远。
像在耳边,
又像在海的那头,
以及在海的深处。
空无一人的海岸边，海水蔓延至沙滩,
水的颜色和夜幕一样沈闷。
镜头裏,
只能窥见一丝随风晃荡的裙摆，和一双沾着砂砾，赤足踩在沙地上,
不时被海水拍撞的脚。
幽怨的吟唱仍在继续。
镜头像一双眼睛,
从下而上抬起，落在远处深不见底的浓稠黑暗裏。
突然,
咚的一声。
镜头翻滚跌落的同时，破水而入的声音让一切归零。
画面再次陷入漆黑。
但声音并没有停止，短暂的空白后，音乐遽然响起，密切的鼓点像是从四面八方灌入大脑的海水，撞击着每个观众的耳膜，让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激烈又透着一丝诡诞的音乐裏，方甄那把甜嗓丝毫不见往日甜蜜，她的嗓音像神秘诡异的海底一样铺陈开。
像冬天推开门，拍在脸上的第一缕寒气。
又没完全脱离她自身的音色，又保留着些微暖意，如同屋外狂风暴雪，屋内炭火洋洋，热可可香气缕缕。
这两种感觉，看似矛盾，又融合得相得益彰。
她声音裏凸显出的生命力，不是初升的旭日，也不是破土的嫩苗，而是在经历过沧桑后饱含故事性的倔强，是悬崖边紧紧扎根在峭壁上的野草，被风吹得乱七八糟，也不放手的不服输。
她是海底神秘危险的海妖，她是挣扎求生的落水者。
mv为了配合这段音乐传递的内容，镜头晃动得特别厉害，求生的落水者没有脸，只有挣扎踩水的脚，脚下黑暗密不透光。
随着镜头在水下翻滚，跌出水底，昏暗密闭的房间终于出现在观众眼前。
第一视角换成了窥探他人的第三视角，在诡异的视角裏，歌声高昂充满诱惑，只能看见屋裏人走动时微晃的裙摆，和墻壁上灯光透过玻璃瓶投下的束束光斑。
镜头对准了缩在墻角摆弄玻璃瓶的人影，随着音乐一点一点推进。
突然，侧对着镜头的人猛地转过头。
屏幕上是一只，猩红的眼睛。
贝斯、吉他和鼓点，所有激烈的音乐在此处都是遽然一停，诡诞的视频表现手法，方甄和往日截然不同的唱腔，让完全沈浸在音乐中的观众都没回过神。
下一秒，炸裂的旋律如同飓风一下席卷而来，带着蓬勃旺盛的力量，高昂的曲调仿佛将海水炸开。
画面也终于正常亮起，背景繁覆的欧式宫殿裏，方甄在激烈的鼓点和繁杂的人声裏，没有任何形象的乱舞。
她蹦来蹦去。
在她身边，有许多带着面具的黑衣人，张牙舞爪地接近她。
但她完全不为所动，沈浸在音乐裏。
地毯潮湿，玻璃渣碎在脚边。
她的嗓音丝滑，最后只剩吟唱。
不再是开口那样缥缈哀怨的吟唱，而是轻松带着愉悦，仿佛脱掉了什么枷锁，是呼之欲出的自由。
……
《hello》这首歌，不管是从曲风也好，演唱者的人声表达也好，还是mv诡诞的拍摄手法，都是方甄从未尝试过的。
甚至因为他独特的拍摄视角，观众几乎百分百地沈浸到了音乐裏，甚至都快要忘记这是方甄的歌。
但只要一回神，没有人会说这不是方甄的歌。
因为虽然有点陌生，但那山泉一样的嗓音，就是方甄。
在她舒适的中音区，她的表现超乎所有人的预料，大家才发现，原来她的声音在不失去自身特色的情况下，还可以这么有力量。
《hello》就像一枚炸弹，在周末第一天的凌晨，炸进了互联网裏。
【卧槽卧槽卧槽卧槽卧槽卧槽。】
【这是什么？方甄的新歌，好听又好怪，再听一遍。】
【卧槽听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方甄是被人夺舍了吗我去？】
【啊啊啊啊姐姐真的不是只会唱情歌，我居然都快听哭了。】
【太强了，我为上次嘴甄姐道歉，别人喜不喜欢我不知道，反正我一秒爱上。】
【我看完mv闭着眼睛听了一遍歌，这首歌和mv完全可以分开品鉴，单独听歌那种蓬勃的力量感更强烈。】
【这个mv真的是独树一帜了，我还以为我在看什么恐怖片。】
【但是配上这个mv，这首歌的湿冷感更重，不看mv你能体会到歌词中的挣扎，但看mv你会有一种始终被人窥探的束缚感。】
【报！！已经有专业音乐人开始分析《hello》了，点击直通车[链接]】
【不是吧，这么大晚上还有这么多人在线坐等方甄发新歌？】
【那倒没有……我是刚好刷到。】
【我是朋友分享的。】
【过年那会儿唱个高音还飘呢，她是怎么在短短半年把嗓子练厚这么多的？不会又是修音吧？】
【啊啊啊啊黑粉别来找事，这首歌完全在我姐的舒适音区，修你爹呢！】
【我本来无所谓的，搞得我现在好好奇，好想听听方甄其他歌。】
【俺也一样】
【我去音乐平臺看了，都没动静，方甄啥意思，新歌就这一首，不卖专辑？】
【好强，我不是说方甄好强，当然方甄能驾驭这种曲风确实也不差，但是能给方甄写出这种又适合她，又和过去二十年风格截然不同的歌的人好强！】
【音乐专业的来了，《hello》这首歌的作曲真的很专业，在兼具了独特风格的同时，听感又很大众，没有那种高深莫测的卖弄，就是很直白地要让大家觉得好听，副歌旋律非常抓耳。】
【以前方甄唱抒情歌的时候我就觉得她声音很有故事性，没想到还能这样用。】
【帮方甄操刀新专辑的人，真的有两把刷子。】
【是小姜同学啊佳人们，mv最后的制作人员名单你们没註意吗？】
【我我我，我註意到了！我想说这个小姜同学也太牛了吧，上次方甄的《圣女》也是他，这回《hello》的作曲人，联合作词，甚至连音乐监制都是他。】
【哪裏横空出世的音乐小天才？？？】
【但他的歌真的每首都好听啊，上回的《失而覆得》是我这几个月播放率最高的，真的好快乐！】
【该说不说，他不才十九岁吗，就能给方甄做出这么让人惊艷的专辑？】
【虽然确实有点离谱，但有的人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吧？】
【方甄能不能赶快出来说说她新歌的概念啊，我好好奇。】
【mv表达得很明显了吧？】
【我更好奇她和小姜同学的故事。】
……
《hello》这首歌本身的优秀和抓耳动听，以及方甄在新歌裏超人预料的表现，很快就让方甄的名字上了热搜，包括《hello》mv在各视频平臺的搜索量也开始逐步攀升，播放量水涨船长。
各种声音对此都讨论得很热闹，网友热议，专业音乐人出场分析方甄在歌曲裏的突破，分析音乐的表现，就连mv想要传达的内容也有人专门写小作文逐帧剖析。
前期对她离开嘉瑞转型一事唱衰的声音有多大，《hello》上线后，网友打脸的声音就有多响。
还有网友玩梗，做了听《hello》前后的真香表情包。
包括制作人小姜同学的账号，也被带着涨了一波粉。
网友在方甄和他的账号下敲着碗评论，让他们不要搞饥饿营销，把新专辑其他歌也放出来让大家好好审判下。
当然新专辑发布能有这么大声音的一个原因，也是几乎半个娱乐圈的艺人，都帮忙转发了方甄正式mv的微博宣传。
她入行时间长，人脉广，大家都知道这次转型对她来说有多重要。
帮忙宣传只是动动手指而已，但在听完全曲后，熟悉她的人都被惊艷了。
这种惊艷不是像《圣女》那样，因为是完全突破自身条件的惊艷，而是这确实好像是在她能力范围内能驾驭，并且很轻松的惊讶。
但在此前，大家完全没有发现她这一面。
就像一枚硬币，都是一块钱，但以前大家只看到了人头，没想到背后画着菊花。
但它又确实，只是一块钱。
陈竹给她发来一连串的感嘆号：【以我专业音乐人的角度来说，你这首歌或许可以冲一下年度金曲。】
窗外天色早就大亮，餐厅墻上的时钟已经指向正午，方甄眼下挂着浅浅乌青。
她警告对面的小朋友吃饭不要东张西望，回覆道：【别捧杀我，我还没往那边想呢。】
【而且这歌昨晚才发，虽然现在看起来反响还可以，但知道后面的情况。】
陈竹：【你是当局者迷，这首歌不管从哪个角度它都很优秀，不然它能一夜之间被网友传播开？】
【你这辈子就和小姜绑死好吧，有他给你保驾护航，你绝对可以。】
【而且你能不能学学人小姜？对自己的作品有些绝对的自信。】
【我算是知道小姜为什么那么狂了，你等着吧，一会儿嘉瑞就要联系你谈版权了。】
华国全民都有强烈的版权意识，上传到视频平臺的mv只要选择为原创类型，就只能分享不能下载，除非是创作者开放下载渠道。
而且现在大家都习惯用手机，最好是耳机裏放着歌的同时不打扰自己使用其他软件，视频平臺虽然能后臺播放，但也不至于说一直反覆循环同一个视频。
始终是不方便。
所以网友在第一时间就去轰炸了各个音乐平臺方，特别是方甄的前东家嘉瑞。
什么三秒之内我就要看你上架《hello》，不然你就会失去我的言论数不胜数。
而各家平臺本来也是高度关註市场，他们又是专业搞音乐的，早就在第一时间联系方甄这边询问版权事宜。
只是方甄以前所有歌曲的版权都是归嘉瑞所有，其他平臺联系不到她本人，只能通过她微博上新的工作邮箱，去联系她经纪人。
但嘉瑞不一样，虽然离开时和高层稍微有些矛盾，但没人会和钱过不去。
商人更是前一秒争得面红耳赤，下一面有利益摆在面前，就能伏低做小的神奇存在。
陈竹说完还没两分钟，嘉瑞的老同事就联系了她：“方老师，恭喜您发新歌了，特别好听我们都听了。”
对方的祝贺情真意切，觉得好听也不是特地恭维。
毕竟一起共事了许多年，替她高兴的心都是真的。
方甄道谢，但她并没有主动提版权方面的事，两人闲聊几句，对方终于等不下去。
“方老师，我就直说吧，您新专辑的版权签出去了吗？”
终于聊到了正事，方甄说：“还没有。”
“那太好了了，”老同事闻言一喜，“您应该也知道我这通电话的来意，我们这边想和您签独家。”
“这个我还真不能直接答应你。”
“啊！方老师！”
方甄笑道：“你也知道我离开嘉瑞后签了新公司，新专辑也不是我第一个人说了算，除了嘉瑞，其他平臺也想签……”
“知道知道，”老同事急切道，“所以我这不是直接联系了您吗？看在曾经共事一场的面上，您一定要把这个独家签给我。嘉瑞还是您老东家呢，不会亏待您的。”
“那我也得和我老板和经纪人商量一下是不是？”方甄打太极，“但你放心，我肯定会优先考虑嘉瑞的。”
对方也知道她这话当不得真，混娱乐圈的，大家都是人精。
但至少没有直接拒绝，就是有机会的。
老同事说：“那我等您消息，我先把合同发给您，条件这方面我们都是可以详谈的。”
方甄轻笑着应了一声好。
挂掉电话，对方把独家版权代理的合同发过来，方甄也没细看，直接转发给了杨卿宇。
陈竹当初在听到姜易安要坐等所有平臺找上门，把主动权握在自己手裏的运营方案时，只觉得小姜董狂妄。
是对自己亲手操刀的歌有多大的自信，才能做出这种决策？
经验再丰富再资深的制作人，也不敢说自己写的每一首歌都能红。
但偏偏，新歌上线后的一切进展，都和姜易安设想的相差无几。
他的狂妄是建立在他对市场的敏锐，和对自身的绝对自信上。
而且他敢赌，越是嚣张的赌徒，越敢于用一点小筹码去撬动杠桿。
方甄自然没他这么敢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