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雅间裏虚假的客套氛围,
随着姜易安的话音瞬间凝固。
姜母脸上的表情霎时就冷了下来。
家裏和姜母长得最像的,就是郁寒洲和姜易安,
他们脸上百分之七十的凌厉线条,
都来自于姜烟。如果说姜易安生气冷脸时是峭壁上薄薄的冰锋,那姜母就是让人闻之色变的滚滚雪崩。
光是见它轰轰从山上滚下,就会被压得喘不上气。
她语气如同二月罡风:“怎么回事?”
而这话,是直接向着吴父问的。
凌厉目光让吴父冷汗直流,
他赔笑道:“误会误会。”
回头脸色蓦地一变,
厉声呵斥吴驰:“怎么回事!”
吴驰却根本不知道要怎么回答:“我……我就是……”
他支吾半天,
连看都不敢多看姜易安和姜母。
吴驰家裏最近出了点问题,
没少跟着他爸到处给人赔笑求人,
见多了比自己家更有权势的人,
才真正知道所谓的大鱼吃小鱼,
在绝对的权势面前,
他曾经引以为傲的那点资本,
根本就不够看。
他要早知道姜易安是这背景,他根本就不会去招惹他!
但世上哪有什么早知道?
就算早知道,
在那会儿他家裏公司还没出问题前,
他又哪知道什么天高地厚。
他越是闪烁其词,吴父的心便像块沈甸甸的石头,
闷声掉进了海裏。
姜家没有什么所谓的一人主外一人主内,
男女主人旗鼓相当,各自建立起各自的商业帝国,但谁都知道白晟远一切以老婆为先,
家裏最高掌权者就是姜烟。
怀着孕还能在商场上大杀四方的人,
手段如何,圈裏人都清楚。
而姜家几个孩子,
也基本没有依靠父母的意思,各自为营,鲜少和姜父母的圈子产生交集。
大家只知道他们家有个因为身体不好,从小被捧在手心,还让姜烟白晟远前后放下工作,悉心呵护了多年才健康长大的小少爷。
但很少有人见过。
吴父这个想要攀上姜家的边都不知道要打点多少的,更是只闻其人。
原本是想着借这次机会,让吴驰能和姜易安稍微走近一点也好,却没想到这混账,在此前就将对方给得罪了个彻底。
“你这混账东西!”吴父脸色难看,抬手就要打人。
姜母:“吴总,怎么教育孩子是你家的事,但别在这儿臟了我家孩子的眼。”
吴父是气得想揍人不假,但现场发作,又如何不是存了苦肉计的心思。
姜烟毫不留情地戳破他,更是让他无地自容:“姜总您误会了,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想让我家这混账东西给小少爷道歉,只要小少爷能消气,让我们干什么都行。”
他一脚踢在吴驰腿上,踢得吴驰往前趔趄了半步:“楞着干嘛,还不赶紧给小少爷赔不是。”
吴驰:“姜……小少爷,对——”
他说到一半,在姜易安一瞬不瞬的目光下,声音越来越小。
姜易安带着浅淡笑意的目光让他头皮发麻。
危机感油然而生,吴驰心裏很慌。
但发慌的同时,又有一丝诡异的兴奋,他不敢多看姜易安一眼。
姜易安微微侧头,将目光从二世祖身上挪到二世祖老爸的脸上,他说:“要不吴叔叔先听一下,您儿子对我做了什么再说道歉的事儿?”
姜家孩子一个比一个有能力,这传闻中的小儿子被保护得再好,也不可能会是什么天真懵懂的温室花朵。
吴父心裏也同样咯噔了一下。
他心虚地瞟了眼姜母。
他清楚自己儿子那狗屁德行,他们公司走到今天这一步,就是为了给他的狗屎儿子擦屁股拖累的,现在可能只是不能合作,要真让姜母听到吴驰对小少爷做了什么,他们一家都得完蛋。
姜易安也顺着他的视线看了眼老妈,然后笑盈盈转头,安抚神色紧张的吴父:“吴叔叔放心,您儿子没对我造成什么实际上的伤害。”
吴父刚松一口气,就听姜易安淡声道:“他不过是跟我到洗手间裏,对着我脱裤子而已。”
随着他的话音,包厢内蓦然一静,一双无形的手狠狠扼住了吴家父子俩的呼吸。
姜母勃然大怒,猛地将手裏的茶杯掷到吴父脚边:“吴总,这就是你养的好儿子?!”
雅间裏铺了地毯,茶杯在地上炸开仅是发出了一声闷响,水花四溅,泼湿了吴家父子俩的裤腿,在地毯线圈上留下一圈深深的水渍。
吴驰被狠狠一惊,窒了一瞬后如果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反驳:“你放屁!”
“我没有!”他急道,“明明是你,是你脱——”
“我怎么?”姜易安坦然反问,“难道是我主动扒你裤子?”
吴驰:“本来就——”
啪——
甚至不等他说完,清脆响亮的耳光在包厢裏回响。
吴驰被吴父一巴掌扇偏了脸,所有话音都消息在嗓子裏,侧垂着头不吭声。
半晌才抬手捂住火辣辣的脸,一双眼睛带着恨意从垂落的额发下面望出去,紧紧盯着姜易安。
吴父气得手抖,给完一巴掌,反手又想接着再来一巴掌:“你这混账东西,我平时就是这么教你的?”
“吴总。”姜易安也懒得演了,“您要怎么教育儿子是您的家事,麻烦您回家关着门自己处理,您过来这一趟已经打扰到我们吃饭了,我和我妈更没有看你们现场表演的兴趣。”
“能麻烦您,领着您儿子,别在这儿碍眼吗?”姜易安冷声下了逐客令,那话说得和姜母如出一辙。
吴父哪能那么轻易离开,如果今天不能把这事解决,让姜易安母子俩消气,他们家就真的完蛋没有办法翻身了。
他哪能那么巧真在这裏遇到姜烟?
就连这场偶遇,也是他多方打点,费了不少功夫蹲来的。
即使姜易安话裏不耐意味很明显,他依旧厚着脸皮赔笑:“小少爷您别生气,您看这样行不行,我家这混账我任您处置,您看您怎么样才能消气?”
姜易安还当真顺着他这话想了想,他拿出手机:“那我以墻//尖未遂报个警?”
吴父一楞,擦了擦额头的汗:“哪有这么严重,您不也说您没受到什么实际的伤害吗?”
他们公司,本来就是被前段时间娱乐圈裏那件闹得沸沸扬扬的姓//犯罪事件给牵连的,吴驰行为不端,给他们留下无数隐患,拔萝卜带泥波及公司。
那件事背后有双巨大手的在推动,从中保下吴驰和公司,几乎把他吴家给耗空。
姓//犯罪在华国是大事,姜易安要是以这个名头报警,他费心费力才从裏面捞出的儿子,就彻底得搭进去。
姜易安好笑:“您这么大个人,怎么也说话不算话呢,刚不还说只要我能消气,您儿子就任我处置吗?”
吴父:“不敢不敢。”
他在姜易安这裏讨不到好,只能把期望寄托在姜烟身上,那腰弯得都快鞠成九十度了:“姜总,姜总我知道吴驰这事确实是罪不可恕,但是……但是我也只有这一个儿子,子不教父之过,要不您看……您看我给您跪下,给小少爷磕个头道个歉行吗?报警是真的不行。”
“爸!”吴驰闻言瞪大双眼,他如雷劈一样看着他爸对姜易安和姜母卑躬屈膝。
那一刻,铺天盖地的后悔席卷而来。
他又恨,又屈辱,又后悔。
但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爸屈下膝盖。
吴驰从小到大引以为傲的骄傲,和世界观,随着吴父一点一点贴近地面的膝盖而崩塌。
姜易安起身扶住吴父的胳膊,阻止了他下跪的动作。
而姜母也在第一时间站了起来:“我受不起,你今天就是跪在这儿不起,这事也没完。”
姜易安也说:“吴总,您不会觉得您来下跪这一套,我妈就会于心不忍吧?”
吴父:“我绝对没有那个意思,我已经不奢求您原谅了,我就是觉得很对不起您,养出这么个混蛋儿子,想替他向您道歉。是我的问题。”
姜烟:“吴总,您儿子对我儿子做了这种事,我没当场剐了他就已经是给你面子了。你与其在这儿想着怎么道歉,不如想想怎么把你的好儿子从局子裏捞出来。”
“你已经打扰我们母子俩很久了,最好赶紧给我滚!别让我说第二次。”姜烟身高一米七,比在场三个男人个头都矮,但她气场全场最强,姜易安下逐客令吴父还能腆着脸赖着不走,姜烟毫不留情一声滚,吴父一个不字都说不了。
只能赔着笑,在彻底惹怒她之前夹着尾巴从包厢裏出去。
他在包厢裏奴颜婢膝,出了门在裏面憋着的所有怒气齐齐涌了上来。
在前面走得飞快,吴驰低头跟着他,都不敢说话。
两人一路回到自己的包厢。
吴父一脚就把吴驰给踹地上了:“跪下!”
吴驰丝毫不敢反驳,膝盖一软,就给跪下了。
吴父怒不可遏:“你这逆子,你看看你都干了什么好事?!平时你四五四六不着调也就算了,你招惹谁不好,你去招惹他们姜家小儿子!我看事情闹成这样,你还怎么收场!啊?!”
他困兽一样在屋裏来回打转。
吴驰才被他从局子裏捞出来没多久。
他从小娇生惯养,仗着自己家裏有点资本作威作福的,一开始被检察方以涉嫌性//犯罪给扣走时还没怎么当回事,但那种地方真不是人呆的。
虽然没有受什么皮肉之苦,但精神压力才是最折磨人的。
整宿整宿被关在审讯室裏,律师检察官警方轮着番的对他施压问话,光是想想那段经历就让他遍体生寒。
“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爸。”吴驰跪在他爹脚边,“你救救我爸,我真的不想再被关进审讯室了。”
吴驰悔不当初。
吴父何尝又不是,他从来没这么后悔过,从小没有好好管教他,把他放纵成这样。
如果姜易安真的报警,他不仅没有能力能把吴驰捞出来,他这些年所有的努力也会因此付之一炬。
绝对,绝对不能让姜易安报警。
吴父一脚将吴驰蹬开:“现在知道害怕了,你早干什么去了!”
另一边的姜易安,也正忙着哄他妈。
吴驰父子俩离开后,姜易安招呼服务员将地上的碎玻璃清理掉,这全程姜母都没有说话。
他们包厢内的氛围,也有一些些的小僵硬。
姜易安悄悄看老母亲眼色,挪着椅子贴在她旁边,讨好地晃晃她胳膊:“妈妈?”
“我不是你妈,”姜母冷脸,“你多能啊,遇到什么事从来不跟你妈讲,啥事你都自己藏着,你还要我这妈干嘛?”
姜易安眨眨眼,脑袋枕在她胳膊上蹭来蹭去:“我错了嘛,因为我自己都能解决,我不想让你们担心,才没说的。”
姜烟抬手盖住他的眼睛,把这烦人儿子的脸往一边推。
医生说是隐形遗传,姜易安瞳色是全家最浅的,像是戴了美瞳一样的琥珀色虹膜,清澈见底,小时候他的眼睛更大,就特别擅长利用这双眼睛撒娇卖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