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臺歌声还隐隐传到后臺,
门外走廊调度统筹脚步匆忙。
这间容纳了不少人的休息室,却因为姜易安的话彻底安静下来。
island所有成员,
都因为他所展现出来的锐利锋芒而楞住。
他明明是坐着的,
却在那一刻仿佛站得比谁都高。
就连罗雅兰也没见过他如此傲慢的一面。
他看不上island裏任何一个人。
姜易安从来不是会主动惹事的人,但他同样也耐心有限,特别是对这个解散在即的限定团。
大家相安无事过完最后一年自然最好,但如果有人不愿意,
直接撕破脸也无所谓。
他从化妆臺前起身,
没有理会任何一个人,
去更衣间裏换了衣服,
出来时,
也只有他一个人脱下了演出服。
所有人都在看他,
罗雅兰皱眉:“马上就要倒数了,
你要去哪儿?”
姜易安戴上口罩,
他私服是件简单的黑色连帽卫衣,
帽子兜在头顶,他淡淡道:“表演已经结束了,
island也不是压轴不需要和观众一起倒数,
至于……”
他扫了眼岛人,一切尽在不言中:“我有要一起跨年的人,
就不奉陪了。”
说完他将背包甩到肩上,
在茶几上的一堆咖啡杯裏捞出自己的保温杯,径直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打开又轻轻合上,屋内众人面面相觑,
吉泽明一脚踢到旁边凳腿上。
罗雅兰锋利眼神一扫。
吉泽明别开脸,
小声嘀咕:“拽什么拽啊。”
另一边的山岐野也拉着聂星淳换了衣服,前者拎起两人的包:“倒数也别算我们。”
聂星淳对大家道歉:“抱歉兰姐。”
话还没说话就被山岐野捏着手腕拉出去:“别和他们磨叽了,
快点。”
砰——
反而大少爷关门不知轻重。
其实在场的岛人,没几个想一起倒数的,大家就是塑料同事,根本没什么兴趣和对方凑在一起展望未来。
就算留下,也是各不相干地坐着玩手机。
但他们既不是大top,也不是无所顾忌的姜易安,如果和队友一起倒数可能给获得流量的话,忍忍也就过去了。
众人用眼神催促罗辉,罗辉此时也更想回酒店卸妆好好休息。
他问罗雅兰:“兰姐……”
罗雅兰坐在沙发上,她低头捏着晴明穴,直接摆手让他们先散了。
组合还有一年解散,她本来是想在最后一年再给他们炒一把团魂的,限定团因为从开始就确定好了结束,会有一种宿命的be感。
粉丝虽然撕着日历等解散,但是他们散得越隆重,越彻底,越是能在网友心裏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但因为姜易安这几个月的快速崛起,让那些本来就对自己未来感到不安的岛人感到压迫,今晚这出之后,这个团连貌合神离的表面功夫也做不出来了。
吉泽明,也只是那个彻底引起爆炸的一个爆点罢了。
罗雅兰花了两分钟调节自己疲惫的情绪,立刻打开电脑修改最后这一年团队营销的方向。
既然团魂炒不了,那不如换个角度推一把岛学。
男人之间的勾心斗角,岛人之间的弯弯绕绕,网友也很爱看。
“没想到小姜还有这样一面。”聂星淳还在回味刚才休息室裏,姜易安不留情面的话。
两人打扮低调,穿的是和来时不同的另外一套全新的私服,隐约藏着点不明显的情侣衫的小心机在裏面。
山岐野戴着鸭舌帽,闻言转头瞪他:“你再在我面前提其他男人试试?”
他们走的员工通道,出口在演出场馆后面,正对着马路,夜风裏路旁椰树晃动,除了奔驰的汽车外并没有什么人。
粉丝们大多都聚集在场馆正前方,就算没抢到进场门票,註意力也在场内。
空中飘荡激烈的电音、演唱者的歌声和观众的欢呼。
风裏夹着点潮湿的咸味。
是海的味道。
跨年演唱会场馆的旁边,就是和夜色融成一片的大海,海滩上灯火通明,挂了一片闪烁的霓虹灯带。
“走,”山岐野牵住他的手,“我让他们把车开过来了,带你去个好地方。”
他捏着钥匙,一按,停在路边的跑车掀起车门。
聂星淳循声望去,咦了一声,他指着停在他们不远处的车:“那不是小姜吗?”
山岐野下意识看过去。
姜易安正好坐近一辆法拉利裏,高调张扬的红色敞篷跑车,驾驶座的男人看不清脸,倒是能清楚看到大晚上仍然戴着墨镜装逼。
但从挺直鼻梁和收紧的下颚线,也能看出对方长得不错。
两人关系很好,一上车男人就薅下姜易安帽子,对他动手动脚。
怪不得看不上他要给的资源。
山岐野啧了下,磨了磨牙:“你能不能别再提姜易安了?”
“啊,抱歉抱歉。”聂星淳讨好地捏捏他的手,两人并肩往停在路边的车走去。
但他还是不由转头往姜易安的位置看了眼。
聂星淳也说不上来为什么,但他就是不由自主地要去关註姜易安。
甚至还会在心裏默默比较。
可明明他以前根本不这样。
聂星淳自己也想不通。
引擎轰鸣,法拉利擦着他们车奔驰而过,风把姜易安的怒吼送进聂星淳耳朵裏:“姜澄,谁教你这么给人卸妆的!!!”
姜澄:“这不给你擦得挺干凈的吗?”
姜易安指着自己被他用卸妆湿巾擦红的眼皮:“皮都要给我搓掉了,能不干凈吗?”
姜澄心虚地别开眼:“还好还好,还没掉。”
姜易安:“?”
“怎么你听着还不满意,非得给我搓掉一层皮才高兴是吧?”
姜澄诡异地沈默了片刻:“小花猫也挺可爱的。”
姜易安当场开始翻箱倒柜,想要找个趁手的武器。
姜澄说:“今年最后十几分钟,我亲爱的弟弟应该不是要表演什么谋杀亲哥的节目吧?”
姜易安冷酷地扯了下嘴角:“哼,不好说。”
两人打闹半天,姜易安终于将脸上的妆卸了个彻底,他迎风抓了抓头发。
红蓝挑染用的是那种一次性的染发剂,洗一洗就能掉。
发型师精心打理出来的发型被吹得散乱。
“奶奶身体还好吗?”他问姜澄。
姜澄目不斜视地开着车:“挺好的,你一会儿回去看吧,可想你了,落地就开始念你什么时候回家……我手机,你自己翻相册,还有你表演的时候她给你打call的视频呢。”
他边说边笑:“也不知道老太太跟谁学的,潮得要死,什么都知道。”
姜易安点开他相册裏的视频。
姜易安出生那年姜母三十七,在他的成长路上,两位祖父和一位祖母相继离世,就只剩下姜父那边的奶奶一位老人,老人家身体不好,这几年搬去了疗养院,连带着姜父母养的斗牛犬也一起被送到了疗养院。
她至今不知道姜易安为了混娱乐圈和家裏闹翻过,小朋友之前偶尔去看她的是不会提,姜父母也不会说。
这回因为姜易安在椰城参加深海卫视的激情之夜,姜父母一合计,干脆一家人都跑来了椰城跨年和休假。
还把疗养院裏的姜奶奶和阿福也一起接了过来。
姜澄天生跑腿命,不就又被使唤来给他弟弟当司机了吗。
法拉利招摇过市,停在某个红灯路口时,两个路人说笑着迎面走来。
“你都在娱乐公司上班了,怎么能不知道圈内八卦呢?”
“我那只是个小公司,就只有一个稍微有名点的艺人,而且他现在还签在其他公司,我面都见不到哪有什么八卦?”
熟悉的声音钻进耳朵裏。
闭目养神的姜易安蓦地睁开眼,恰巧红灯转绿,姜澄松开手剎踩下油门,跑车瞬间越过路口斑马线。
姜易安几乎半个身体都侧了过去,他直直望着越来越远的两个背影。
走在外侧的男人侧脸说着话,昏黄灯光在他头顶落下一个光圈,那张曾经只存在于姜易安记忆裏的侧脸是如此鲜活。
“停车!”他想都没想,下意识道。
姜澄不明所以地看了眼后视镜:“怎么了?”
姜易安十分急迫:“快,快点哥,快停车!”
姜澄虽然疑惑,但还是把车停在了路边,姜易安手忙脚乱地解开安全带,下车直接往回跑了起来。
“姜小安?!”
姜澄眼睁睁看着他朝一个和过来时相反的方向跑过去,一低头又看到他落在座位上的手机,生怕他走丢了找不回来,连忙锁了车追过去。
见姜易安站在路边左望右望,抬脚又要跑的时候,姜澄几步上前按住他:“到底怎么了,什么事这么着急?”
姜易安整个人还楞楞的,过了会儿,他盯着姜澄眼睛问:“姜澄,如果,我说如果你有一个朋友他离开了你,但是现在他又回来了……”
姜澄皱眉:“?”
“什么乱七八糟的?你刚才是看到你朋友了?”
姜易安平覆了一下心情,他害怕自己看错了:“算是吧。”
“那你给他打个电话不行吗?你非得下车追,”姜澄无语,“你追就算了,你路都跑错了你追得到个啥?”
姜易安:“我跑错了?”
姜澄:“不然呢?我又不路痴。”
姜易安闻言反而松口气似的笑了:“我就说我应该没看错!”
姜澄明显感觉到她紧绷的情绪一瞬间就明朗起来,还莫名其妙着,姜易安已经乐颠颠地抓住他手腕要往回走:“走吧走吧回家了,奶奶都要等睡着了。”
姜澄任由他拖着走了几步。
“走错了。”他说着脚步一转,走到前面领路,姜易安“嘿嘿”笑了笑,老老实实跟着。
他的心情真的在顷刻间变得特别好,肉眼可见的开心。
姜澄追问,姜易安咧着小虎牙来了句:“说了你也不懂。”
“还是小时候的姜小安可爱啊,”姜澄摇头,“从来不当谜语人,什么都给哥哥说。”
姜易安没有搭理他阴阳怪气的吐槽,趴在车门上,唇角一直没放下去过。
他刚才看到了杨卿宇。
在另一个世界,早早离开了他的,杨卿宇。
对方是他的队长,他的好朋友,也是他的哥哥。
杨卿宇是自杀的,重度抑郁,但他生病这件事,包括姜易安在内的四个队友,没有一个人知道。
杨卿宇小时候过得很苦,他有一个欠了很多钱的赌鬼老爸,和一个重病在床的奶奶,母亲因为受不了在他很小的时候丢下他跑了,他那么成熟温柔是因为他从小学开始,就承担起来那个年纪的孩子不应该承担的责任。
他早早辍学,一天可以同时打三份工,为了生存疯狂压缩个人时间。
就连进公司出道,也是阴差阳错被相中成了练习生。
出道那年他21岁,当了九年练习生。
他永远都是尽职尽责的队长,笑脸迎人的温柔大哥,非常细心敏锐地可以发现所有人的不安,却没有对任何一个人诉过半句苦。
就连提起他原生家庭,也永远是怀着感恩在感谢将他拉扯大的奶奶,也从来没有怨恨过抛弃他的母亲,他总是笑着说真的蛮苦的,放弃他去追求新人生才是正确的选择。
但原来,从他出道开始他父亲就像个无底洞一样,伸手向他要钱,总是把自己有个明星儿子挂在嘴边,将他的私人照片去抵押借钱,把他的私密信息和物品高价卖给粉丝,甚至还一度想要把手伸向姜易安等人。
可他从没向姜易安他们说过一句。
他用尽一切办法去反抗,最后自己被压得喘不过气。
第二天是他的生日,姜易安和队友给他准备了惊喜,他还千裏迢迢去定了那家他认为最好吃的蛋糕,队长还答应要做他最拿手的小龙虾给姜易安吃。
但他甚至无法忍受到第二天。
他是姜易安进公司认识的第一个人,他们一起从残酷的练习生制度裏杀出来;在一张床上头抵头睡过觉;在练习室裏练到浑身发软起不来,然后将躺在地上耍赖的姜易安背回去;也一行五人深夜开了几个小时车跑到海边发誓一定要进出道组。
从姜易安十三岁到十九岁,他们一直都在一起。
姜易安记得杨卿宇就是椰城人,是陪奶奶在这边的分公司面试保洁时,被相中,为了成为练习生后一个月两千块的生活补贴退学去的沪城。
十一岁,小学都还没毕业,找兼职都还是童工没人要。
但那是他原本的人生轨迹,在这篇同人文裏,姜易安进了island,自然也没有他所在的五人团,那其他四个人的人生轨迹,或多或少都被改变了。
杨卿宇可能没有陪奶奶去应聘保洁,也或者去了但没有被相中,总之就是他没有成为练习生,也没有出道,更没有一边面对网友质疑,一边背着公司的压力,一边被原生家庭勒得窒息。
所以他还活着,安安稳稳地过完了二十五岁生日。
姜澄开车间隙瞥他一眼,方向盘一打,就靠在路边停下了。
他把姜易安拽过来,动作粗鲁地给他抹眼泪:“你不要又哭又笑,到底怎么了?”
姜易安鼻尖同红,眼眶湿润又茫然:“啊?我哭了?”
姜澄:“你自己照照镜子。”
姜易安哇的一声干嚎开,倒是没再挤出眼泪:“呜呜我是高兴。”
姜澄:“……”
“那你还是别高兴了,怪吓人的。”
姜易安吸吸鼻子,跟受了什么委屈似的哭唧唧:“知道了,快走吧。”
他刚才好像听到队长在哪个娱乐公司上班,他得去查一查,还得想办法帮他脱离他那个催命鬼老爹。
娱乐圈是劳动法的法外之地。
在娱乐圈工作是没有假期的,和家人一起过完元旦节,第二天一早姜易安就飞回沪城了。
不止是姜易安,这是island的团队行程。
他们作为形象大使要去给d&e拍摄宣传广告和海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