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的赌场,赔大发了。
是外地来的一拨人,一来就赌了一大笔钱,输了。
赌场管事以为这些人也就是些烂赌鬼,还当冤大头来上门送钱。
等这拨人第二次来,管事眉开眼笑,热烈欢迎。
结果,赌场一天,赔了一个月赚的钱。
开赌场的反倒被赌徒反将一军,长公主气急败坏。
最气的是,人家凭真本事赢的钱,她还真没办法把人手脚打折拿回钱来。
他们已经接连来了几天了,赌场面临危机。
关了吧,长公主不甘心,开着呢,凈赔钱。
首辅大人似乎有所耳闻,送了些钱过来,勉强够赌场应付着。
长公主已经连着摔了几天东西了,当首辅大人叫人送钱来的时候,她摔得最狠。
相当侮辱。
长公主在赌场裏双手叉腰来回踱步,赌场做事的管事伙计一概埋着头,生怕被拎出来祭天。
只听长公主冷笑一声,道:「你们对付不了那群烂赌鬼,没钱进账,就统统等着喝西北风喝饱吧。」
这是关系到饭碗的头等大事。
一位伙计,忽然福至心灵,用极其微弱的声音应道:「长公主,有人能对付。」
长公主咦了一声,问是谁。
答:安状元。
什么玩意儿,还嫌不够乱的,那伙计差点没被长公主踹一脚。伙计躲过去,又急急解释,楞是把那天所见所闻同长公主细细道来,说得有声有色。
长公主差点就信了,可一回过神,还要踹他。
那天安状元输在她手下,没见着嘛,什么听色子,那就是歪打正着,让他赢了一回,还当真了。
就那个书呆子,能玩得溜这玩意儿,她,跟他姓好吧。
长公主一边骂,一边去找安状元了。
死马当活马医,横竖也没办法,况且,她刚好要找安状元呢。
南风别苑停业整改,安状元负责后续检查。
这是一个春天的晴天,满城烟柳,她心裏装着很多烦恼的事,还有一肚子的阴谋诡计,但在找他的路上,莫名其妙想起那天在水月庵时他羞涩的脸,和温柔的话。
他问她,愿不愿意跟他。
如果愿意,他着手准备。
如果不愿意,那就再等等吧。
她问他等多久,安状元红着脸,认真地说,不着急,来日方长。
她轻轻踢了一脚小石子。
愿意还是不愿意,明明是二选一的问题,结果他那么一说,把她绕进去了,愿意是跟他,不愿意再等等也是跟他。
这位安状元,有时候认准了一个事情,还真是,执着。
她这会儿才琢磨过来,人已经走到安家门口了。
门前清冽几竿青竹,几只雪鹿趴在竹下晒太阳,一只白鹤半瞇着眼在剔翎,还有一个扎着两个小髻的小丫头,大约五六岁,抱着一只小鹿的脖子,嘻嘻笑着在跟小鹿说话。
根据长公主的情报,这个傻乎乎的小丫头,应该是安状元的妹妹。
跟小鹿说话,还真能,跟她哥哥一样傻。
长公主摸摸脸,把那张不高兴的脸收敛了些,把稍敞的领口往裏纳了一纳,上前去,尽量使自己说话温柔些,毕竟,她,可不想吓坏小孩。
哭起来很难哄的,很麻烦的。阿年就是个爱哭鬼。
「餵,小鬼,你哥哥在吗?」
安小妹跟小鹿一齐仰起脸,在阳光下看长公主。
长公主是万万没想到的,自己有一天,会这样。
好脾气。
安小妹像一阵风一样扑过来,抱着她大腿,兴高采烈,手舞足蹈,哇哇喊着。
「仙女姐姐,我见过你。」
长公主想把她那胖乎乎的小手、软绵绵的小脸蛋从腿上掰开。
可是小丫头睁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跟小鹿眼一样,实在好无辜,好纯凈。
他们兄妹的眼神,很像,那种清澈、通透的眼神。
长公主按捺住想动手的冲动,僵硬道:「小鬼,胡说八道什么呢?」
小丫头拿脸蹭她的衣裳,软乎乎道:「我才没胡说,我见过你,在哥哥的画裏。」
安状元出现了。
他十分不好意思地把安小妹抱过来,对着长公主,明朗朗地笑。
「长公主,找我吗?」
他的笑太不加掩饰了。
比晴空上的白云还要招摇。
长公主一边抚着衣裳,一边把声音尽量变得矜贵冷淡些。
「跟我走一趟。」
安状元二话没说就跟着走了。
临了,安小妹冲上来,往长公主手裏放了一个糖,笑嘻嘻:「仙女姐姐,我请你吃糖。」
长公主手裏握着糖,好像接了个烫手山芋。
最怕,突然的温柔了。
她偷偷瞟一眼安状元,侧面望过去,他的鼻子很挺,唇上泛着粉嫩的光泽,明亮的眼睛不知道为什么,好像总也有一汪水泽。
长公主这才认真地想,安状元长了一副好皮相。
他们一齐到了赌场。
安状元才知道自己的任务,他有些为难,并不想赌。
安状元总是有自己的底线和原则的。
长公主又跟安状元生气了。
横竖她也不觉得他真的会。
她根本就信不过这个书呆子。
可是就是生气。
安状元有些不开心,伙计也很烦恼,管事的最烦恼。
嘈嘈杂杂,那群外地人又来了。
长公主自己上阵去,她就不信这个邪。
长公主把袖子挽上去半截,露出来一双白腻的手。
今天她着急出门,忘了画花,少了些气势,肘弯处,几个很细微的小红点若隐若现。
外地人当头的是个大胡子,大胡子那双浑浊的倒三角眼盯着长公主露出来的半截手臂,泛着龌龊的光。
长公主站着摇了一把,等开盅,她翘着唇角,笑道:「诸位,请吧。」
大胡子押上了,那双倒三角眼还馋巴巴地盯着长公主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