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敦公寓,爱丽儿看着沙发上猪一样的青年,怒骂:
“兔崽子,还不起来!”
尉迟峰在她家赖了一个月,每天吃了睡睡了吃,不出门不约人不看手机,曾经的风流浪子天天宅在家,躺在沙发上看蜡笔小新,猪一样笑得开心。
电视上小新又在光着屁股搞怪,尉迟峰嚼着薯片,套着卫衣休闲裤,头发乱糟糟,乐得哈哈大笑。地毯上全是薯片、炸鸡碎屑,沙发上摆着可乐,外卖盒子,一股油腻味道。爱丽儿气得头发都要竖起来,每天工作很忙,没工夫收拾他,扔了垃圾盒子,亲自拿起吸尘器开始打扫。身影挡到电视,尉迟峰不乐意,嘟囔:
“姐,你让让。”
爱丽儿怒气冲天,嘭地扔掉吸尘器,走过去,扯掉他手中薯片袋子,揪他耳朵,怒吼:
“小王八蛋小王八蛋小王八蛋!”
“啊啊啊痛啊!”
尉迟峰歪着头痛叫,爱丽儿揪得狠,一点没留情,掐得他耳朵血红。掐了人觉得解气,气呼呼坐在他旁边,看他糟糕模样,语重心长:
“到底怎么了?”
尉迟峰揉着耳朵,躲避她视线,不说话。
爱丽儿心软,自家弟弟自家疼,将他狗头抱在怀裏,摸他毛乎乎脑袋,温柔得像个母亲,问:
“有什么委屈告诉姐姐。”
尉迟峰面朝她腹部,小孩子一样蹭她,撒娇:
“姐姐,给我介绍个女朋友好不好?”
爱丽儿气笑,掐他脖子,说:
“你还需要我介绍?”
尉迟峰还是抱着她撒娇,说:
“要啊,姐姐给我介绍,我喜欢温柔的,漂亮的,我想结婚。”
爱丽儿摸他脑袋,轻轻发问:
“失恋了?”
青年很紧地蹭在她怀裏,眼泪打湿她腹部衣衫。爱丽儿感受到了衣服上的湿热,些许惊讶,问他:
“这么难过?怎么了,告诉姐姐。”
尉迟峰不说话,抱着她,哭得很难过。身体抽搐,泪水大滴大滴滚出,浇透爱丽儿衣服。爱丽儿温柔抱着他,摸着他脑袋轻轻安抚。良久,尉迟峰心情平覆,擦掉眼泪,沙哑说:
“姐,我认真的,想认真恋爱,帮我介绍好不好,她要认真,我也会认真。”
爱丽儿温柔答应:
“好。”
尉迟峰满足地抱紧姐姐,憧憬笑道:
“我要结婚,我要生宝宝。”
爱丽儿还是笑:
“好。”
青年开始振作起来。他想重新开始,不想再做个烂人。来英国这几年吃喝玩乐样样精通,朋友交了不少,学业马马虎虎。本科软件工程专业,毕业后没有继续深造,找了份程序员工作,干了几个月觉得枯燥无味辞职,伙同周围几个纨绔投资了一家游戏公司,公司运作不成熟,亏了一些钱。母亲陈莉了解后,很有商业头脑,建议他向国内市场发展,国内网络游戏发展迅猛,很有前景。尉迟峰听从母亲指导,结合自身专业和兴趣,聘请专业人士进行投资风险评估,另外投资了两家国内网游公司,其中一家公司近几年发展不错,盈利逐渐增加,尉迟峰追加投资,成为实际控股人。
尉迟峰父亲尉迟榕近几年官运亨通,连升两级,省部级正职,催尉迟峰回国,欲让其从政。尉迟峰对当官没兴趣,一心只想搞自己游戏公司,奈何父亲严厉,最终回国发展。
英国留学这几年,在伦敦买了套公寓,离爱丽儿住得近。弟弟回国,房子需要处理,爱丽儿帮他收拾房间。打扫的阿姨在尉迟峰卧室床底发现一个积满灰尘和蛛丝网的纸箱,擦干灰尘,交给爱丽儿。箱子很重,封面还贴着填好的地址信息,一个没来得及寄出的快递盒子。箱子上填写的日期是三年前,爱丽儿好奇拆开,发现一箱子不同城市的明信片、照片。
三年前尉迟峰大学毕业,回国找过夏银河。夏久岚告诉他夏银河已经结婚,孩子已经两三岁,还拿出一迭孩子照片给他看,白嫩可爱的小男孩,嘴唇和下巴很像夏银河。彼时夏久岚失业在家,每月靠费氏集团补贴金度日,照片都是金致尧给他,夏银河结婚消息也是金致尧让他传达。
尉迟峰当天回到高中母校,躲到学校天臺醉了一晚。当晚星空明亮,银河系星辰闪烁,如同恋人眼角滑落的明亮泪珠。他用相机拍了最后一张照片,深蓝夜空的浩瀚星海。照片背面有一段寄语:
“希望他是真的比我还要爱你。”
明信片大多空白,没有内容,只写了日期地址,仿佛旅游记录。照片很多,留学生活照片,各地旅行照片,全部洗出来,按日期整理成册。大多是景物照,小部分是尉迟峰独照,自拍的,或者别人帮拍的。照片上的男孩穿着新潮,头发渲染成不同颜色,或笑闹,或顽劣,或表情淡淡,或落寞哀伤。有一张是面部自拍,男孩头发凌乱微长,渲染成灰白色,刘海盖住眼睛,脖颈后仰,似靠在沙发,背景是迷离昏暗灯光,似乎在酒吧。照片曝光不足,男孩面部线条模糊,眼神迷离,头轻轻歪着,鼻梁挺直,唇瓣丰润,轻轻张开,舌尖舔舐唇角。非常暧昧的一张自拍,背面写了几个字:
“想和你做爱。”
爱丽儿看得脸红,哭笑不得将东西收好,打电话给尉迟峰。尉迟峰已回国一段时间,被父母耳提面命,专心事业,开拓人脉,充实忙碌。国外放浪惯了,对从政实在没什么兴趣,依旧我行我素,继续搞自己游戏公司,一门心思赚钱。
接到爱丽儿电话,尉迟峰正在会见几个朋友。国内几个交情颇深的朋友聚在一起喝酒聊天。尉迟峰说动两人为自己新公司投资。临走前,张哲向几位好友发出婚礼邀请,宣布自己下月结婚喜讯。其余几人纷纷道喜,似乎并不讶异,张哲才二十五,与尉迟峰同岁,尉迟峰国外呆了七年,回国大半年,与旧时好友联系减少,惊讶问他新娘是谁。
张哲笑得幸福甜蜜:
“媛媛,我们谈了八年。”
媛媛,即陆媛,当年高二篮球联赛和张哲认识,c大附中啦啦队代表,本来喜欢尉迟峰,但尉迟峰态度冷淡,又把目标换成性格痞坏的张哲。张哲来者不拒,和美女搞得火热,迅速发展成恋人,甜甜蜜蜜,恋爱八年一直没分手,直到结婚。
距离那个炎热的夏天,已经八年。有些人分开,再也没有回来。
尉迟峰突然觉得胸口闷痛,只想快快离开,张哲轻拍好兄弟肩膀,为他递了一支烟。其余几个好友已经离开,二人站在会所外面沈默吸烟。一支烟抽完,尉迟峰上车离开,张哲痞笑:
“记得把女朋友带过来,没有兄弟给你介绍。”
尉迟峰楞了楞,笑着回:
“好。”
爱丽儿打电话过来,问他床下装满照片和明信片的纸箱如何处理,尉迟峰心情不好,冷冷说:
“丢掉。”
爱丽儿觉得照片丢掉可惜,看得出裏面全是弟弟大学四年的生活点滴,虽然她不知道弟弟想将这些记录与谁分享,但还是好心地将照片保存下来,寄回国内,让尉迟峰自己处理。
张哲婚礼当天,尉迟峰没带伴侣,独自驱车去了c市万豪酒店。路上堵车,尉迟峰到得晚,婚宴开席才到场,被张哲安排在高中旧友一桌。桌上,遇到一位绝无可能预料到的熟人,尉迟峰猝不及防。
夏银河出席了张哲婚礼。
夏银河接近婚宴开席才来,短发,灰蓝条纹宽松衬衫,米白休闲长裤,白色单鞋。中性打扮,穿着简洁,没有化妆,来之前戴着墨镜,张哲半天没认出来。夏银河取下墨镜,淡淡笑了下,拿出一迭厚厚红包,向二位新人祝福:
“新婚快乐。”
张哲惊讶地看着这位陌生人,还是陆媛率先认出,因为当年在球场上对夏银河印象深刻,偶尔网上也会看到他的照片。陆媛暗暗踢了老公一脚,热情欢迎:
“银河,真没想到你会来!你比照片上还要漂亮!”
张哲下巴都要惊掉!
这他妈是夏银河?!!
那个话都不敢说一句,只会委屈可怜的白莲花、绿茶婊?!!
张哲现在都还没搞清楚他到底是男是女,网上简介是女性,但有时候头发又短得像个男人。
夏银河没有理会张哲的惊讶,淡淡微笑,随陆媛安排去了高中旧友那一桌。张哲不高兴,了解尉迟峰当年与此人纠葛,想将人安排在最偏僻一桌,被陆媛瞪了一眼。老婆最大,张哲只好听老婆,心中默默为尉迟峰哀悼。
兄弟,你招惹谁不好偏要招惹这么难搞的人妖!
尉迟峰被张哲沈重拍了几下肩膀,带到座位上,婚宴已经开场,不明白张哲为何不去准备迎接新娘,反而亲自带自己进来。宾客众多,婚礼即将开始,灯光幽蓝青紫闪烁,人群黑压压一片,尉迟峰一时有些脸盲。将人按在座位上,张哲为他端了一杯水,语重心长说:
“喝口水压压惊。”
尉迟峰莫名其妙,堵车一个小时,确实口渴,端着高脚杯喝了一口,张哲突然按着他的肩膀转身,面朝邻座一位客人。夏银河静静看着他,眼神温柔,轻轻招呼:
“嗨。”
尉迟峰鼻子裏都呛出水,捂着胸口猛咳。张哲狂笑,将他喷了啫喱水的刘海揉乱,眨着眼睛痞笑:
“惊喜不惊喜?”
这他妈惊吓还差不多!
尉迟峰咳得难受,喉管痛痒,俊脸潮红,心臟都快咳出来。夏银河心疼地看着他,抽出包裏纸巾,体贴地为他擦脸。尉迟峰见鬼一样后仰,差点从凳子上摔下去。张哲肚子都要笑痛,看完好戏,又重重揉乱他的头发,语重心长叮嘱:
“搞定啊,兄弟。”
张哲抬起头,望了望夏银河担心看着尉迟峰的眼睛,心中突然释然。
兜兜转转,这么多年,故事的主人公都没有放下,他又何必横插一脚。
惟愿祝福。
惟愿,有情人终成眷属。
那绝对是尉迟峰人生中最糟糕一天。毫无防备,措手不及。开头已失先机,后面更是溃不成军。狼狈地擦干衣襟上水渍,跑到洗手间抽烟冷静,洗了个冷水脸,还是没想明白夏银河为何突然如此。
心中烦郁,明明已经放手,为何突然又找回来?心情寂寞,心血来潮?
愤怒多余失望,出门脸色很不好,准备提前离开。
夏银河在洗手间门口堵他。
婚礼正在进行,甜蜜的祝辞充斥整个大厅,新郎新娘共诉爱语。背景音乐是《forever
love》,磁性温柔的男音传来:
……
forever
love
forever
love
我只想用我这一辈子去爱你
从今以后
你会是所有
幸福的理由
……
……
夏银河仰头,认真地看着他,面容清润,声音温柔,他说:
“我想结婚。”
尉迟峰猛地瞪大眼睛。
夏银河笑得纯凈明媚,继续说:
“和你。”
尉迟峰觉得胸肺都在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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