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屋外却传来了他此刻最不想听见的声音,“表弟,可醒了?”
伴随着声音,屋外的人迈进屋子,他依旧是那副温润端方的模样,看不出一点异样,可越是如此,裴淮之越是自觉不堪。
他淡淡的喊了句,“表哥。”
“表哥,昨夜之事,实在冒犯,我......”
饶是他饱读诗书多年,此刻面对冯语年也开始吞吞的的,不知该怎样说。
冯语年却面色如常的走过去伸手抚平裴淮之肩上褶皱的衣襟,“表弟,昨夜你喝醉了,我也喝醉了,若非要寻个对错,那也是我的错,表弟是要问罪我吗?”
裴淮之楞住,冯语年来寻他的时候虽然身上有淡淡的酒气,可是并没有醉像,他与冯语年喝过两次,冯语年的酒量可比他好多了。
这是冯语年在给他臺阶下。
冯语年早在裴淮之与冬寻谈论宅子的时候便来了,裴淮之与冬寻二人的话冯语年全都听见了。
便是此刻他表面上面色平静的与裴淮之说着话,心中却有些隐戾难平,他竟只想着离开冯府!
离开冯府之后呢?再不与自己见面?
他心中不悦,京都那些权贵最是爱美人,裴淮之失去冯府的庇护,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他宁愿跨出冯府独自面对这京中的豺狼虎豹也要避开自己,这是让冯语年最生气的地方。
昨夜他真该留下,看他今日醒来还能如何避?
不过是顾忌到裴淮之面子薄他才在天还未亮时起身离开,他待裴淮之已是珍视到极致了。
呵,冯语年暗下决心,裴淮之想离开可惜他再难放他走了。
冯语年出声宽慰道:“昨夜的事你都不记得,我也不记得,且当是兄弟间关系好了些,你身体弱......莫要过多思虑。”
裴淮之没看冯语年的表情,只是恹恹的低着头,活像个做错事又懂事自责的小猫。
“表弟不愿原谅我吗?”
他的声音甚至带了些哀伤,裴淮之闻言心情覆杂,他怎能摆脸色给表哥看?
此事明明是他的错,冯语年是他敬佩的人,不仅仅是因为冯语年待他好,而是因为冯语年乃是六元及第的状元郎,而这样惊才绝艷的人物,昨夜却被自己压在身下......
他与那谢渊那种无耻之徒又有什么区别?
“表哥,我没有怪你,是我的错,我......”
冯语年轻笑一声:“怎的?表弟可要对我负责?”
裴淮之闻言面色一红,“这......我、抱歉。”
他在想什么他第一时间竟在惋惜表哥不是女子!
“表哥,对不起。”
他又说了一句。
冯语年走过去拉起他的手,温柔道:“我原谅表弟了,但是表弟不能从府中搬出去。”
裴淮之一惊,“表哥你知道了?”
“嗯,我都听见了,表弟为了躲我,自身的安全也不顾了吗?”
“表哥,我......”
冯语年笑道:“表弟何时变得如此吞吞吐吐的了?就当这件事没发生过好吗?”
他怔怔的看着裴淮之,二人四目相对,冯语年认真道:“你若不在我身边,我怕护不住你。”
裴淮之下意识的避开这热烈的视线,心中却有颗种子发了芽。
他不自觉的点了点头,冯语年脸上露出笑意,直接拉着裴淮之,“走,马车我已经安排好了,我们需得早些去,否则范神医走了岂不是扑个空?”
裴淮之自始至终都高看了自己,忽略了冯语年即便是醉酒他也不可能强迫得了他的事实。
长青道观在离京都二十裏外的山中,他们此次恐怕需要在观中住上一日。
马车是冯语年的马车,此次陪淮之只带了冬寻,其余的都是冯语年的小厮。
裴淮之不是没眼力的人,那几个小厮看着便不像手无缚鸡之力的人,手上皆有茧子。
马车缓缓驶出城外,出了城那路便不再平坦了,马车偶尔颠簸,裴淮之冯语年相对而坐。
裴淮之掀开窗帘,窗外青山袅袅,山雀鸣叫,“这城外风景甚好。”
“自然,长青道观在福越山,福越山风景更好,尤其到了春日,漫山遍野都是初开的桃花,届时表弟可再去赏花。”
裴淮之看着山林野景似乎心中的郁闷也消散了几分。
此刻马车已经驶出城外十六七裏,突然外面传来一声惊叫,“救命啊!救命......”
裴淮之和冯语年皆是面色一凛,此地距离京都不过十多裏,不可能有山匪盗贼。
“我出去看看,表弟你在裏面待着。”
冯语年对裴淮之说后便撩开马车帘子往外瞧去,只见下方一个浑身是血的青年男子,男子身上是一袭黑衣,从身上的气势来看应该是个护卫。
那护卫见到冯语年时眼睛一亮,显然认出了冯语年,“冯夫子!救救我家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