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巫县(4)
小娇今日上山,
继续试着打猎冬兔,却没猎上,还弄了满身的伤,
来找他们时,粉嫩的小脸上还留着伤口。
祁宣看到这一幕,
心揪了一下,
下意识想从暗处走过去,却被陆衡清拦住了。
荷月坊令人沈迷信任某人的迷香只要在沈迷者醒悟时就可自破,
而此刻,
祁宣清醒过来,品尝着方才心中的滋味,
一瞬间还生出自己迷香未破的恍惚感。
他们所在的地方是荷月坊空阔的莲池边,陆衡清和祁宣躲在暗处,
苏凌存坐在石臺上,
一脸慈祥,
招呼小娇过来。
“苏爷爷今日看起来很疲惫,
”小娇走过来,对苏凌存道,“小娇去给您倒茶。”
“不用不用,
”苏凌存摇头,“好孩子,爷爷不渴,先让爷爷看看你脸上的疤,
这是怎么回事啊?”
“没事的,
去山上和野兔玩摔倒了,
”小娇委屈,掉着小珍珠,
“苏爷爷为何如此疲惫,小娇担心。”
“不必担心,”苏凌存笑笑,“爷爷只是,最近查案啊,唉……”
“是镖局伯伯辰山寺伯伯们的案子吗。”小娇说着又掉眼泪。
“是,但爷爷今日想告诉你,这案子,破了。”苏凌存又道。
“什么,”小娇一楞,小脸上带着期待,“真的吗?”
苏凌存点点头。
“到底是谁?到底是谁要害那些好伯伯们!”小娇激动起来,连忙问。
苏凌存看着小娇,完全看不出这小孩子身上的一点慌张。
是不是他们都被衡清带偏了。
他有一瞬间觉得自己荒唐。
怎么能怀疑一个八岁小孩害人呢。
荒唐,荒唐至极!
苏凌存甚至都不想往下说,设计一个八岁小孩,他做不到。
可答应了的事,他又不得不做。
“唉,”他只得硬着头皮道,“小娇啊,爷爷告诉你是谁,你可不要说出去啊。”
“嗯,小娇知道得。”小娇眼含泪花,点点头。
“杀了那些伯伯的人啊,是个跟你一样大的小孩子。”很艰难的,苏凌存嘴裏吐出这几个字。
有一瞬间,小娇眼裏泪光剧烈晃动。
苏凌存一楞。
他不会看错,这孩子眼裏,出现的是……慌乱。
他瞬间感觉喉咙发紧,又强迫自己对这小女孩继续道:“小娇,你想知道她是谁吗?”
“是谁?”小娇眼神闪烁。
“张书笛,”苏凌存说下这几个字,又对小娇道,“你记得他了吧?”
“书笛……”小娇眼裏从慌乱变得瞬间放松呃,而后又是一番眼神撕扯,仿佛在纠结什么,最后道,“我、我想起来了。”
“你那些伯伯是死于腊月十六日,而你与张书笛是在十四日掉下山昏迷,但掉下山后,我们发现,其实张书笛并没有昏迷,他醒了,独自一人先下了山,”苏凌存极力保持镇静道,“小娇,你与张书笛是一同昏迷的,我们现在就是差一些证据,证明张书笛的确在昏迷后下过山,十六日时不在山上,你可以证明吗?”
苏凌存说完,发现小娇哭了。
小女孩的眼泪划过脸上伤口的地方,他不敢想有多疼。
但他还是要继续。
苏凌存慈爱地拉过小娇的手道:“乖小女儿,不要害怕,把你见到的,看到的都告诉爷爷,不用怕张书笛家的权势,只要你说出实情,我们自会保你。”
小娇听着,哭声越来越大。
最后,在苏凌存的安抚下,小娇说道:“对不起爷爷,我的确……的确在摔下山后,没有马上昏迷,我也的确看到,张书笛……下山去了。”
八岁的小孩,心思再深沈,头脑也不会聪慧到令人招架不住的地步。
不论如何,苏凌存三人自然是相信小娇这算说谎自招了,但此事他们没有办法再做进一步的打算。
因为事实上,八岁小孩除了有可能随便被引诱着不打自招说出实情,也有可能是因为大人的哄骗,胡说八道。
即便那日苏凌存问完小娇话,顺道利用应天府密器,感应确证到了小娇的确会用荷月坊摄人心魂的秘术,也无法定罪于她。
无人会相信一个小孩杀人,景朝律法也不可能去定一个小孩的罪。
张书笛渠山昏迷时或许看到过同样昏迷的小娇在腊月十六日,也是镖局辰山寺官府三方被害的日子下山,但他永远不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