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皎顿了片刻,她眉一挑,从容一笑,“原是勇义府千金,江小姐心善,本公主感激不尽,待日后本公主入主中宫,定不会忘了江小姐。”
沈皎故意彰显身份,我尊你悲,将来也逾越不了。
江摇华终究是锦衣玉食堆出来的小姐,没见过腥风血雨,沈不住气,脸上僵笑。
她起身,恰巧与路过的赵宝珠撞上,赵宝珠啊得一声,没站稳扑倒在案上,酒水倾覆,尽数弄湿赵宝珠的袖子。
赵宝珠龇牙咧嘴起身,抬头看是江摇华,她揉着胳膊强词夺理,“赵姐姐走路便这么不长眼睛,撞疼本小姐的胳膊,本小姐一会还怎么给圣上献舞。”
赵宝珠双眼瞪如铜铃,气得喘不上来,怒气冲天道:“江摇华你血口喷人,本小姐走得好好的,明明是你突然起来,撞上本小姐,你瞅瞅,本小姐的袖子都被你弄臟了。”
江摇华嗤笑道:“臟了便臟了呗,反正赵姐姐也不上臺献艺,人老色衰,也没有哪家年轻公子会註意你。”
“江摇华,你再说一遍,信不信本小姐我撕烂你的嘴。”
“说便说,全京城除了寡妇和被休的,也便只有你二十七八了还待字闺中,自称小姐。”
语罢,二人便扭打在一起,沈皎望眼前荒唐,两个世家小姐撕扯着头发,说来赵宝珠也怪可怜,九年了,还被分到待字闺中女眷席坐,搅和进从前便玩腻的小姑娘之间的闹腾把戏。
“都住手,太后大寿可不是你们玩闹的地方。”
只见皇甫芸被侍女搀扶着走来,端庄持重,众姑娘欠身唤她敬王妃。
闹剧这才停歇,看客散去,只敢窃窃私语,沈皎上前伸手扶起坐在地上的赵宝珠,她抬头愤然瞪了眼沈皎。
“多管闲事,别以为你穿了件像她裙子,戴个面纱就可以比上她,然后跟本小姐套近乎。本小姐告诉你,你连她一根脚趾头都比不上。”
沈皎不恼,浅笑,“那还真是多谢赵小姐夸奖。”
赵宝珠皱眉,“你脑子进水了?”她起身拍了下灰尘,转头嫌弃地看了她一眼,立马走了。
沈皎无奈地摇头笑,她又看向江摇华,她好不到哪裏去,头发尽乱,珠钗掉得掉,斜得斜。
怕是等会上不了臺献艺,江国公夫人冷着脸过来将江摇华领走整理容,传闻江国公夫人严厉,如今一见果真如此,江摇华方才还跋扈,见了江国公夫人立马变鹌鹑,低着头跟在她身后。
闹剧散后,沈皎坐入原位,却惶惶不安,江摇华理应害她,为何今日要帮她,沈皎捏着袖子,手心出汗。
直至旁声将她拉出思绪。
“那是沈大夫人?”
“果然前朝女将,大雅威严。”
沈皎的心跳到极端,仿佛有无数马奔驰而过,千言万语于此刻哽咽在心头,她转身,剎那间,眼眶渐红。
谢兰意虽雍容尔雅,一双凤眼肃然,凌寒如梅,举手投足皆是大家之妇风范。
眼角却添沟壑,苍老了许多,不知阿娘从常州回来,一双儿女,一个武将就此残了腿,颓废不正。从小管教,贪图玩乐的女儿竟在战争中,从城楼一跃而下,定格于十八岁冬,还有几天便是初春,便是谢兰意回来的日子。
整个沈家捉得捉,流放的流放。
不知阿娘,当初是如何挺过那段艰难岁月,操劳沈家至今日。
见阿娘脸上皱纹,应是很辛苦吧。
谢兰意与各世家大妇颔首,忽然心一紧,恍若血肉相连,心意相通,跳得狠,她似有察觉转头。
沈皎慌忙别过脸去,低下头,偷偷擦去豆大的泪珠,往来的世家小姐挡住沈皎的身影,谢兰意看去,只看见年轻姑娘嬉笑。
韶华春意,恍若女儿在时,她那张甜似蜜饯般的笑脸映在谢兰意心裏,一张张从牙牙学语蹒跚学步开始,至最后见面时,女儿抬手在马车后笑着说,“阿娘要平安回来,皎皎会想阿娘的。”
后来,如沈皎所说,她平安回府,却再也见不到女儿。
若可以,她真想拜佛,一命换一命,换女儿平安无恙。
沈皎从小顽皮,她头疼至极,丈夫早逝,她一向以严母教导她,教她循规蹈矩,要有世家闺阁小姐贤淑之姿,亦要有将门之女的大义,忠肝义胆,至死不渝。
她做到了,谢兰意很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