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沐浴
夜很长,
风愈来愈大,呼啸一阵又一阵,不休不止,
连同半阖的窗,一开一合。
沈皎起伏跌宕其中,到最后精疲力尽时,她毒也解了,神志如初冬的腊梅在凌风寒雪裏苏醒。
可惜她太累了,没有力气说话去解释,去辩驳,或者再自欺欺人逃避。
孰是孰非,
早已抽丝剥茧,
在心底与身体上有了答案。
沈皎软若无骨地趴在陆之慈的胸膛轻呼着气,紧贴着肌肤,
听着男人强有力的心跳,熟悉又旖旎的气息萦绕在鼻尖。
陆之慈未抽离,于滚烫的凹陷裏紧连。外有腊梅吐芳,
内有小池泥塘,
莲花扎根深陷,蓬勃盛放。
他低头吻了吻沈皎的头发,
像是手中捧着价值连城的至宝,
那是他失而覆得的爱人,他漫长岁月盼来唯一的黎明,窗外东山覆一层红光,天亮了,
黎明终来。
他吻得缱倦难离,辗转至耳朵,
湿热很痒,身上的少女难受地皱了皱眉,她虚弱地抬手撇开他的脸。
“痒,别亲。”
陆之慈昂起头,屋板朦胧的山水画,他笑了笑,手覆上沈皎的脑袋,抚着青丝。
“小姐,阿慈终于等到你了。”
小姐,沈皎许久没有听到他这般唤她,也许久没听他自称阿慈。
重活一回,往昔点点如隔世,一时让她恍惚。
他说得真诚,情意绵绵。
沈皎抬头,手摸上他的脸颊,目光触及他浓着爱欲的双眸,“你不问我是人是鬼?”
“不重要。”陆之慈摇头,温柔又坚定道:“是你就好。”
只要是她,只要她存在,那一切都将可抵御。他爱她,他等了她太久,若神鬼之论迫二人分离,那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沈皎指腹在他脸颊上摩挲,她牵了牵嘴角,眼中含光。
她道:“阿慈,我将所有事都说与你听。”
她便这么说了,自儿时在尸山遍野的燕山关觉醒,身不由己的那段岁月,她与他不过是一本话本子裏的人物。
荒诞至极,此刻她便像是一个说书先生,一个怪人。沈皎不知道陆之慈有没有信,她只知道陆之慈就这么安静地听着,手温柔若哄孩童一下两下轻拍。
沈皎一直说到山尖红日更盛,剥离连绵山线,托举在天空,窗外雪松上雀而跳跃,叽喳。
天彻底亮了,她却说困了,她睡眼惺忪,半睁着眼,声音软糯。
“我知道你现在肯定不信,若现在有个人这么与我说,我一定当她是怪人。”
陆之慈吻了吻她的手背,在她耳畔沈声,与动听的鸟声一道。
“我信,阿慈永远信小姐,你说什么,我就信什么。”他望着窗外黎明,红日东山,亦如在漫长黑夜裏静待曙光的他。
他说:“我心疼你,你一个人孤身作战,颠沛流离,身不由己。是我来迟了,是原话本子裏的陆之慈不好,是我不好。”
从前往事有了真相,他终于明白沈皎那双明媚娇憨的眼,为何有那么多愁绪,为何她在关心他的同时,惧怕他。
沈皎委屈埋怨道:“所以我不是真要捅你一刀,拿你去顶罪的,只有这样故事才能发展下去,你才能认皇甫仪这个爹,只有皇甫府才能解你当时身上的毒。”
她蹭了蹭陆之慈的胸膛,柔声道:“阿慈你别恨我了,好不好。”
“我从未恨过你,我只是怨自己,怨自己不得你信任。”陆之慈苦涩一笑,“若要怪应是你怪我,是我太坏,太可恶,让小姐惧怕我。”
“不是的。”陆之慈摇头,“那不是你,那是另一个话本子裏的陆之慈,他不知道我喜欢忍冬花。”
沈皎抬头望着他,眼含羞面潮红,“还有,你不用叫我小姐,太客气了。我亲密的人都喊我皎皎,你以后便喊我皎皎吧。”
皎皎,陆之慈喃喃二字,从前于他而言,唤她小字是件极其奢望的事情,他不敢,他自卑,那是冒犯,是不敬,因为他只是一个低贱的奴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