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游园
游园会,
流觞曲水,罗裙折扇,春意盎然。
“那便是谢家大公子,
谢子衿啊。”
“果然一表人才。”
姑娘们发出银铃般的笑声,议论纷纷。
“他旁边的姑娘是谁?”
“不会是他的心上人吧。”
“还没姐姐你好看,只能算得上俏皮秀丽。”
有见过沈皎和谢子衿一起在茶馆喝茶的人道:“猜错了,那是他表妹,从京城来的。”
“京城裏的小姐?”
那人点了点头,随即众人哗然,争先恐后上去,沈皎正和谢子衿说说笑笑,
一转头便见一群小姐蜂拥而至。
沈皎诧异,
她这是又犯什么事了?
在京城出现这般情况,指定是赵宝珠带着她的好姐妹来找她麻烦,
沈皎虚了虚眼,可这是在常州,她想多了,
这群女子许是来找她表哥的。
于是她为了不误伤自己,
往后退了几步,只见那群女子直接穿过表哥,
向她拥来。
一个两个拉着她的胳膊道:“小姐来这坐,
这裏遮光。”
“小姐来这,春日当空,暖阳正好,当然是来晒晒太阳,
强身健体。”
“小姐姓什么。”总算有人问到点上,姑娘们齐刷刷看来。
“姓……沈。”沈皎不知所措道。
“沈小姐喜欢杏花么……”
“沈小姐这衣裳真好看,
是京城流行的样式么……”
“……”
沈皎一个个答,表哥站在人群外抬手迷茫,随后讪讪一笑摇头。
沈皎在常州很受欢迎,这是不同于在京城的感受,有些茫然,也有些开心。
女儿家们叽叽喳喳地聊着,如树上雀鸟,聊得无非是些衣裳的流行样式和首饰什么的,这些沈皎都不太懂,咧嘴强颜欢笑。
游园会,无非是观景,吟诗作画。
不一会,谢大夫人走来,沈皎抬头,见她身边跟着一个姑娘,明眸皓齿,身姿如柳,两人相谈甚欢,估计是大舅母给表哥挑得媳妇。
走近时,沈皎起身向大舅母行了行礼,谁知她径直走过给忽略过去。
沈皎皱眉,周围的小姐都面面相觑,一时间鸦雀无声,沈皎也没再管,坐下回方才一个姑娘的问题,转而又热闹起来。
大舅母带着那姑娘去找谢子衿,拉着她的手道:“这是你徐表妹,莺莺,你可还记得?”
谢子衿不记得,但碍于不可丢了人姑娘的面子,拱手道:“有点印象。”
谢大夫人笑着道:“有便好,今日的杏花开得好看,莺莺画画最好了,快给舅母画上一幅。”
那姑娘鞠了身,“莺莺遵命。”
谢大夫人让下人拿了纸上来,小姐公子投去脑袋,只见那莺莺姑娘不一会儿,便将杏花画得栩栩如生。
大舅母点头讚嘆,“莺莺画得真好,有画必有诗,子衿,你上去题一首,就那句杏花微雨斜,佳人思难寐。”
底下议论,那可是郎情妾意的诗。
谢子衿捏拳,在母亲的命令下还是上前,他抬手在纸上写下诗,底下讚嘆好字。
沈皎也讚嘆,不过也惋惜,她抬了抬眼皮懒散起身。
她接下来得干一件坏事,将那郎情妾意的佳作给毁了,再侮辱上谢子衿几句,便任务完成。
只见人群攒动,在公子小姐们的诧异中,沈皎走至石桌前。
谢子衿也诧异,执着毛笔问:“表妹怎过来了。”
沈皎心裏念叨着善哉善哉,只见下一刻,沈皎一手掀翻砚臺,墨水染了一树杏花,毁了一幅好画。
众人惊呆,谢子衿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沈皎轻咳一声,双臂环在胸前,趾高气扬道:“咳咳,谢子衿,就你也配写诗……也配娶亲如今十八,空有才子名声,实际连个功名都没有,我二叔在你这个年纪时都是探花郎了。我看你啊,也只会在这写些情情爱爱的诗,永远都不会有出息。”
沈皎一口气骂完,喘着气,底下人议论纷纷,这沈小姐,是哪根筋搭错了。
谢子衿被骂得狗血淋头,皎皎今日一反常态,他不知她骂他作甚,没出息?原来他在她那是这般的。
正当他埋头失望时,突然想起她昨天与他说得话。
他再瞥了眼那副被毁得不像样的画,他眸光一闪,皎皎表妹如此聪明,定是在帮他抗拒这门亲事。
她这些话亦是如此,既替他挡走桃花,又提醒他该取得功名。
先立业再成家,眼下那些小姐们定然不会再看上他,正好给了他进京赶考的机会。
谢子衿越发觉得,皎皎表妹真是聪慧。
沈皎缴着帕子不敢看谢子衿的神情,她悄咪咪瞥了一眼,却见他笑着看她。
阿这,她又干啥好事了?这次可没出任何意外!
大舅母的脸色难看至极,像是恨不得将她打一顿,就这样一直到晚上,大舅叔和阿娘回府。
谢兰意拧了把沈皎耳朵,“疼疼疼,阿娘。”
沈皎直嚎,可谢兰意并不肯停歇,“跪下,快给你大舅叔和大舅母,还有你表哥认错。”
沈皎也没理,她乖巧正要下跪,忽听表哥大声道:“此事不关表妹,皆是我的主意,是我让表妹这么做的。”
大舅母脸气得发青,指着表哥道:“子衿,你你……你荒唐,你为何要这么做。”
谢子衿跪下,朝高堂拱手拜了拜,“阿爹,阿娘,儿心中有愿,只想考取功名,建功立业,不想早日娶亲,还请爹娘允儿进京赶考。”
“不可!”大舅母气得发抖,这个家,谢大夫人的话语权最重,她是国公府嫁来的女儿,下嫁得不能再下嫁,大舅叔不敢插嘴支吾,连老太太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大舅母罚他跪祠堂,抄祖训去,说是要跪一整夜。
彼时,沈皎做上一碗热乎的面,谢子衿今日便没怎么吃东西,晚上定然饿得不得了,而且这件事也是因她而起。
陆之慈走进小厨房,慢无声息的,沈皎转头拿葱时便看见一个黑影冷不丁站在窗边。
灯光昏暗,俊逸的脸旁有一半隐于黑暗,仔细一看,脖颈上竟还沾着血。
沈皎赶忙上前,伸手触碰到那冰冷的肌肤,蹙眉道:“你的脖子怎受伤了。”
陆之慈垂眼,握住她白腻的手指,道了声,“臟。”
沈皎无奈嘆气,伸出另一只手抹去那道血,重声道:“不臟!”
陆之慈像是得到愉悦,嘴角扬起笑了笑,“那是鸡血。”
沈皎抬手,望着指上粘稠的血埋怨:“我以为那是你的,你怎么不早说,还笑!”
陆之慈气定神闲看着沈皎,怕吓着她,这才诓骗她。
其实那是人血,他刚杀了两个当年西陇的叛徒,没有清理干凈,看来下次回来,得先去沐个浴。
见陆之慈笑意不减,沈皎更恼了,“阿慈,你变坏了,竟会嘲笑我了。”
陆之慈垂眸,收了笑意道:“不敢。”
他牵引着她走到水槽,取出一瓢水,淋湿她的手指,冲刷血渍。他说得没错,这血确实臟,不该沾染在这双白嫩的手上。
水烧开的声音响起,沈皎慌忙起身,打开锅盖。随后转头朝陆之慈笑:“想不想尝尝我的厨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