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抱着头,蹲在地上,怎么都想不明白这个问题。
“阿月。”
脚下的虚无变成松软的沙滩,奶奶的鞋踩在地上,黑布裤,围裙,戴着金戒指的手……
视线向上,在看到笑脸的时候,奶奶转身离去,“阿月,该回家吃饭了。”
声音飘渺,何月站起来,急忙喊道:“奶奶!等我!”
伸手本该触碰到的后背化为乌有,梦碎了,何月醒过来,身体还像在梦裏一样颤抖,她裹紧被子,眼下有一滩水渍。
这个梦,太可怕了。
梦与现实模糊不清,真实感缠上四肢,手脚冰凉,唯有心臟剧烈地跳动,将她拉出漩涡,感受到身下真实的柔软。
心臟慢慢平静,她心有余悸地探出头,看一眼时间——才睡了三个小时。
眼皮疲惫地下滑,她本以为会很快入睡,结果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
睁眼,困,闭眼,清醒,睁眼……如此反覆,天也亮了。
何爸的咳嗽声,何妈细心的叮咛,何浩匆忙的脚步,他们从她门前经过,吵吵闹闹,直到一个接一个地出门,才真正安静下来。
何月坐起来,厚实的窗帘遮住所有光芒,卧室裏如同黑夜,她的手碰到胳膊上的皮肤,搓一搓,无能为力地拉下袖子。
皮肤病,这辈子都治不好。
九点,吸尘器开始工作,阿姨打开何月的房间,今天怎么没拉开窗帘?她心裏嘀咕,摸索门边的开关。
咔哒。突然出现的光让何月瞇起眼。
阿姨提着吸尘器进屋,被她吓了一跳,道:“你怎么没去上学?”
从高中开始,她不在家吃早饭,每天都会提前一个小时到班级背书。
何月不知道怎么解释,吞吞吐吐地说:“嗯,请假了,不用太早去。”
阿姨不疑有他,这孩子向来懂事,做不出出格的事,估计是快高考了,想放松一下。
于是告诉何月早饭在厨房,她先去打扫别的房间。
阿姨走后,四肢渐渐升温,发麻,酸涩,双脚着地时,感觉不到地板的存在。
何月费力起身,下一秒扑到书桌上,桌沿把肋骨撞得生疼。
她忍着痛拉开厚重的窗帘,阳光倾泻而下。推开窗,热浪扑面而来,深吸一口气,驱赶体内的寒意。
她想要和阳光融为一体。
桌上的手机闪了闪,何月恰好低头。
犹豫片刻,她打开手机,不是未接来电,而是一条短信,来自同一个陌生号码。
“好消息!张雨婷他们被领回家了,班主任换成万老师了,讨厌的人都走了!”
随信附图:偌大的班级裏空了几个位置。
何月眼尖,发现魏临风的位置也是空的,她回拨电话,反应过来时,电话已经被接通。
对面是琅琅的背书声,郝嘉丽刻意降低音量,声音听上去陌生:“餵?”
何月觉得自己很卑鄙,明明讨厌别人把自己当成工具,现在她也成了这样的人。
“魏……”她微微摇头,“没事,你上课吧。”
不等对方反应,她挂掉电话。
窗前的绿叶将阳光切成碎金,黑色的手机屏上倒映出何月的脸——真难看,丑死了。
手机倒扣在桌上。
洗漱过后,她去厨房吃了半碗粥,阿姨打扫完房间,来问她中午想吃什么。
何月摇头说不用那么麻烦。
他们从不在家吃午饭,她随便吃点什么垫垫肚子就可以了。而且,她记得阿姨今天要回家一趟,晚上才能回来。
果然,听到何月说不需要,阿姨松了口气,道:“我家裏有点事,得回去一趟,你一个人可以吗?”
“嗯,我没问题。”
“要是有什么事,你就给我打电话,我回来也快。”
“好,谢谢阿姨。”
“谢什么,这都是我应该做的。”阿姨笑着说。
阿姨走后,家裏彻底安静下来,何月回到房间,无事可做,拿出一张白纸,在上面写写画画,待写满整张纸,笔尖戳在纸上不动了,最后烦躁地在上面画叉涂黑,直到划破纸张,才随手夹进本子裏。
烦,脑子裏全是不好的念头。
不一会儿,眼泪流下来。
“莫名其妙,有病啊。”她自言自语,在袖子上抹干眼泪。
手机上有能消磨时间的小游戏,或许能转移註意力。
她打开手机,竟然又有一条未读短信。
“你是问魏临风吗?他今天办了退学。不过有同学在饭馆看到他了,我正在问地址。”
退学?
下个月就高考了,现在退什么学?
他疯了吗,念个大专也是好的呀!
杂乱的鸟鸣在枝头耀武扬威,何月熟练地按下一串数字,响了两秒,迅速挂断。
紧张感包裹住她,刚刚差点就要露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