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攻的军号重新吹响,修整好的秦军迈出了整齐的步子,墨年已经可以看到自己的结局了,‘踏、踏、踏、’是地狱的招魂使者来了吗?双眼已经发红,墨年身后狠狠地抹去嘴边的鲜血,那是之前自己捅死的秦兵在自己身上留下的。
恍惚间,墨年似乎又回到了小时候,那时候张大老爷举着手中的书简对墨年说道:“年儿,你可知这世上最艰难的事情是什么?”
当时还年幼的墨年思索半天,迟疑地说:“读书?”张大老爷没做评价,而是带着墨年走到了家中的池子边,将墨年退下了池子。在墨年即将淹死的那一刻拉她上来,仍然是一脸古板表情:“现在你还觉得读书艰难吗?”
一边吐水一边摇头,墨年抹着眼泪抽噎道:“不……”
“千古艰难惟一死”这是张大老爷教给墨年的第一个道理,以后墨年再遇上任何事情都没有说过难,因为你死都不怕,这些你怕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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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千古艰难惟一死,如今我等既无贪生之念,那我们就死战到底!”颤抖着握刀,墨年声音早已变得嘶哑。身后的士兵们纷纷咬牙高喊:“死战到底!”
死战到底!这是燕国士兵们仅存的想法,而这个想法支撑着他们挡住了秦军的进攻,可是幸运的天平会一直在他们身边吗。
震天的喊杀声让蒙恬的神情为之一肃,这是一群好兵,可惜没有遇上一个好将领。
大铁锤身边就是墨年,身边的燕军紧紧围绕在一起,四周就是准备发起冲锋的秦军。此时的燕军就是一个牢不可破的整体,这支脆弱的军队,比起强壮的秦军毫不逊色!
秦军骑兵向着这些人冲了过去,对自己敌人最大的尊敬就是战、战、战!
墨年咬咬牙,不能让这些骑兵冲上来!
“全军进攻!”
步卒向骑兵发起冲锋,若是之前有人对墨年说起墨年一定会嗤之以鼻。但是现在,随着大铁锤的命令发下,燕军们挥着手裏的武器踉踉跄跄的冲向了秦国骑兵。
燕军已经放弃所谓的排列了,仅存的几百人冲到秦兵面前,用尽全身的力气以求杀死对方。武器卷刃了可以接着用,没了武器就用牙,用头,用手去跟敌人拼命……流尽生命的最后一滴热血,杀死一个够本,杀死两个就是爷爷赚了。
混乱中彼此的厮杀声清晰可闻,墨年奋力的举起剑砍向面前的秦军,身边大铁锤和几个士兵一直紧紧保护着她,围绕着墨年大家一起杀敌。
尽在咫尺的马蹄声越来越清晰,喊杀声也越来越近,墨年惨淡的笑着,事到如今自己已经尽力了。看着身边紧紧保护自己的大铁锤和兄弟们,再看看那些倒在地上的兄弟们,墨年感到自己的眼眶发热,这些人在三天前都是活生生的人啊!三天前,这些人有的在畅想自己回家娶媳妇,有的想回家与老父母团聚。可是如今,他们都无声无息的躺在这片土地上,张着空洞的双眼看着自己的兄弟们拼命!
即使韩国灭亡,即使知道张家被灭,即使与红莲走散都没流泪的墨年哭了,她在难受,此时她的心口宛若针扎,一阵又一阵撕裂般的痛!一阵风刮过,呼吸着充满血腥的空气,目光所到之处,一片尸体。
此时秦军与燕军混杂在一起,冲锋已经没有任何意义。秦军下了战马,嗷嗷叫着与燕军厮杀在了一起。
紧握手中的剑,墨年不顾咬破的嘴唇狠狠地捅向秦军的心窝,恍惚间,张良年幼的笑容从眼前划过。
“姊姊,你可知道儒家此生追求的最高目标是什么?”
“姊姊,杀身成仁是儒生一生最高的追求!”
“姊姊,我也想有那么一天,我能够杀身成仁!到那时,请姊姊不要为我伤心,因为我已经做到了自己这一生最了不起的事情!”
杀身成仁,没想到自己一个墨家弟子居然也做到了,只是不知道良儿若是知道了该如何伤心呢。自己不是儒家弟子却做到了儒家弟子向往的事情,自己想归隐山林却不得不在这尘世挣扎,老天!你对我何其残忍,我想要的,你从来不给我。你给我的,从来都不是我想要的!
的非所愿,愿非所得。
墨年抬手捂住双眼,那股温热的液体是什么,原来自己的泪水还没有流尽吗。
尸体中,脚踏着被鲜血染红的大地,墨年依靠着卷刃的剑站直了身子,周围的士兵死得所剩无几了,大铁锤喘着粗气勉强站在自己身边,看了眼身子在摇晃的墨年,大铁锤哑着嗓子说:“墨年,俺大铁锤真是服了你了!这次若是能活着出去,俺大铁锤一定要跟你拜上一拜!”
墨年扬声喊道:“好!铁大哥,这可是你说的!小妹我记住了!”谁说女子文弱不堪一击只能出卖色相的,墨年用她的表现告诉了在场的所有人,女人,也可以征服这个天下!
只是这份激昂终究在秦兵的强大武力面前被打破,短暂的笑声终究是短暂的,在强大的兵力面前,哪怕是以一当三,燕军也拦不住秦国的铁蹄。
手臂渐渐麻木,墨年已经不会说话了,她只知道一剑一剑的刺下去,刺下去就不会死,就可以撑到最后,她还有赵嘉,赵嘉一定会赶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