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裏放了西米露。”
忍足看到坐在自己身边的夏延神情疑惑地嚼着什么，嘴巴紧紧抿着，腮帮子这裏凸出一块，那裏凸出一块，配上她的眼神显得极其可爱。解释之后夏延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看着忍足侑士，脸却莫名其妙地红了。
被他看到自己的窘状了，她如是想。
“夏延，你什么脱线状态我没见过，别脸红了。”果然，忍足沈默片刻重新开口。夏延有点不好意思地摇摇头。
“时间不早了，我去弄料理。”
洗锅、洗菜、热油……每一个步骤都有条不紊。这虽然不是夏延第一次下厨，但她也绝对没有娴熟到闭着眼睛操控自如的地步。昨天在电脑前面查询了很多食谱的她始终没有弄懂师兄喜欢的食物究竟是怎么做法，只能采取围魏救赵曲线救国的方式，把希望寄予自己比较拿手的中国料理。
正聚精会神地在大理石臺板上忙碌，一双温暖的手忽然揽住她的腰。熟悉的男生气息从后席卷而来，身后忽然紧贴着忍足侑士的身体，鼻息一下隔一下落在她的耳垂上，惊得她从头到脚都要僵了，脸以目光可察觉的速度迅速变红。
忍足毫无察觉一般，温柔的吻毫无预兆地落在她的颈侧，带过烧得通红的耳垂慢慢延伸到面颊，停止在她的唇角。
“师兄……”夏延细若蚊讷地说。
忍足把头靠在她的肩窝处停留片刻，忽然轻笑出声，道：“夏延，你还是这样子，让我无从下手啊。”
夏延格外好脾气地闭了闭眼睛，可是忍足还是紧贴着她身后，从他口中呼出的气搞得自己格外痒，终于忍不住开口阻止道：“师兄，你坐在一旁去可以吗？这样子让我怎么继续啊？”
忍足忍不住笑了两声，松开绕着夏延的手臂。
夏延后背陡然一凉，淡淡的失落避无可避。她有点谴责地看了依然一副风流潇洒少年郎模样的忍足侑士一眼，重新把精力投入到眼前的工作中。
中午吃的很简单，标准的四菜一汤，无一不是中国菜。红嘴青翠的菠菜躺在白凈的瓷盘裏；金黄乳白相间的南瓜炒年糕；炸得香酥鲜嫩的鸡翅两行摆开；中间的鱼汤汤汁洁白，散发着阵阵诱人的香气。
忍足的目光落在第四道菜上，很是体贴地没有问出口。那白盘子裏盛着的黑色不明物体……
“没把握好，有点焦了……”夏延红着脸解释道。
根据夏延平时做事的完美程度，今天可算是人品大爆发，再说她这个年纪的女孩子，虽然学校有家政课，会自己做这么多菜的还是很少吧！
忍足端起碗筷：“我可是要开动了。”
吃过午饭，夏延套上手套开始洗碗，越发觉得自己有贤妻良母的潜质。前世曾和思思到雨音家做客。雨音诡异地端上来一大桌……炒肉丝。
的确是炒肉丝，辣的不辣的、细的粗的、肉丝肉片、红烧白烧……满满一桌炒肉丝，看得她们脸色发绿，最后只能由她撩起袖子下厨房帮忙。
雨音很是尴尬地摸着头，哈哈笑道：“啊呀呀，没看出来夏延对这个……烧饭，情有独钟啊！”
思思一个劲地附和：“是啊，夏延，和你平时的风格不搭哦。”
明明是在雨音家裏，吃过饭那个丫头竟然一个猛子扎进房间裏，赖在床上怎么也不起来，还大喊着:“啊，我不要洗碗，我讨厌洗碗……”
结果还是夏延洗的碗，最后还要被雨音念叨被打她碎的那个调羹。每每想到这件事，夏延额头就会出现若有若无的小十字架，手都不自觉地要捏紧了。
这是自己十七岁时的事情，距今……十五年。
擦干手，夏延看了一眼正在书桌前轻皱眉头、全部身心都放在面前书本上的忍足侑士。她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尽力不打扰到他。
要不是看到这一幕，她简直都要忽略师兄还有学习的时候，每天看他不是网球网球训练训练，就是莺莺燕燕到处约会。能有幸看到他左手翻书、右手执笔的模样，真的太难得了。
和师兄一个学校的雨音看过吗？不在一个班级，或许没有吧。那个丫头这一年忙得要死，有点小空就全钻图书馆了。
忍足不知不觉完全投入到学习的世界，神色随着自己对书本的理解不自觉地改变，眉间淡淡的皱痕演化成嘴角云淡风轻的微笑。拿着笔的右手指尖在书页上灵活翻动，时不时在一旁的稿纸上写着些什么。静谧室内空留沙沙的声响。
今天的约会只是夏延临时起意，看来一直在周末不和自己见面的师兄除了她理所当然认为的“其他约会”，也会腾出大段时间用于自我进步的。她进门时目光简单扫过这边的书桌，当时桌上就铺满了书本，想必在自己来之前，他就已经伏案孜孜不倦地燃烧着自己的脑细胞了。
夏延在他身后的软椅上坐下来。体会着从开着小口的窗户那裏吹来的细微暖风。时间一点一滴缓缓先前前进。眼前美好如同油墨彩画的画面这样看一个下午都不会累，轻易能够消耗韶光。
“夏延，想什么呢？”
忍足解决完一个难题，这才发现自己沈浸在另一个世界裏好久，夏延已经被他晾在一旁很长时间。回头看她，她脸上带着奇怪的表情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听到他的声音后，略显迷蒙的眸子渐渐清晰，嘴角也浮现出一丝笑来。
“师兄，写完了？”夏延轻快地站起来，向他走过去，看着稿纸上散乱的笔迹。
“唔，基本都完成了。”忍足伸手扣过她的腰，把她安顿在自己的腿上，果不其然看到她的脸再次火山喷发似的泛红。
约会少说也快两个月了，进度再慢也时不时的有些拥抱什么的，还是这么容易脸红，实在是让人看不下去了。
“累吗？”夏延一僵之后努力让自己恢覆正常，在忍足的怀裏轻轻挪了挪，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坐定，随即又担心自己体重会不会有点超，只不过现实的一瞬间，她已经转过了千百个年头，只好勉强虚坐在他腿上。
忍足应了一声，两只手揽着她的腰微一用力，轻轻松松把她按下，执过她的双手细细把玩着。
曾经一直打网球，夏延五指上也有的一层薄茧在两年的空白期竟慢慢消退了。弹钢琴的那双手白凈细长，指甲透着粉红健康的光泽，和忍足的那双指节分明的手比起来竟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相契。内心某种冲动一闪而过。夏延突然一转头，嘴唇不期擦过从她耳边正迎上来的男生英俊的侧脸，温热柔软的触感真实得过分。
这是她第一次吻他，居然还是无意中做出的举动。近在咫尺的那双含着笑的眼睛，静谧深蓝仿佛海洋一样广博深邃、不可捉摸，水面下深藏的暗流深渊隐遁身形，却忽然被撕开了一个小口，露出两分嬉笑无奈神奇的漩涡。
“夏延。”忍足伸手从桌上抽出一张面纸，声音裏透着浓浓的无奈，“你……流鼻血了。”
这是她自出生以来，还是上辈子出生以来，整整32年最丢人的时刻！
看他看到傻也就算了，居然……居然……
夏延忍不住呻吟一声，接过纸巾按着鼻子，习惯性地想仰头制止鼻血继续冒出。忍足止住她的动作，沈稳地说：“不要仰头，已经流出鼻血容易回流。还是去洗洗吧！”
幸好忍足反应够快，两个人的衣服都没有被弄臟。清洗完毕，确认自己的鼻子已经停止血崩后，夏延窘得恨不得立刻挖个坑把自己给埋了。
当初被雨音指责“头脑一直缺根弦”，自己还反嘲笑那个丫头比自己好不到哪去，表面正正经经，时常不也是豪言壮语惊起蛙声一片吗？
但事实胜于雄辩，就算自己本身不惹麻烦，尴尬还是会随时投怀送抱，把她手冢夏延牢牢掌握在手掌心。
先是一阵低低的、压抑的笑声，随后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响，忍足有点手足无力地扶着桌子。他前前后后约会了那么多女生，再仰慕崇拜自己，也没有这样狂飙鼻血吧……就算硬扯上什么“毛细血管破裂，绝对不是看美男看得上火、心潮澎湃”的鬼话，也没有那么巧的。
随着忍足有点本性毕露的前俯后仰的笑，夏延先还窘得不行，过了一会也忍不住笑出声来。两个人爽朗的笑声冲破室内原本若有若无的尴尬气氛，在公寓上空盘旋飘浮，时不时一个俯卧冲下来，将已经停止大笑的两人双目相对时再爆发一两声残余的笑语。
窗外夕阳将天边晚霞映成瑰丽的紫红色。金乌西斜、灿若流光，偶尔一两只飞鸟迎着风斜斜飞上天际，撕裂细如棉絮的浅云。
不足一周时间就是10月4日，就算已经预见当时的场景，就算会就此无关风月，至少这一刻的笑声透着满心欣喜的愉悦和欢快，穿过开着一小半的窗户，追踪着天边的飞鸟杳杳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