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高气爽、森林公园的树木披上金色霞装,天边飞过的一排大雁闲雅释然,地面上有一个人却步履匆匆,愁眉紧锁地东张西望着。
迹部雨音,她,又迷路了。
明明是上学期来过好几次的森林公园,明明那些路还在脑海裏盘旋,怎么这次只不过是去上了一次卫生间,出来就发现那些四通八达的道路全然不对味了?她是替球队报名之后才去的卫生间,看看手机上的时间,恐怕第三单打的比赛已经开始。
昨晚还和冰帝网球部的伙伴在场地上下玫瑰花雨鼓舞士气,十二个小时还没到,她就彻底迷失在四处看起来都差不多的公园裏。
果然,她对她自己的方向感差不多丧失信心了。
“啊,这不是……”
一个在豹纹背心外面套着黄绿色运动服的男生对雨音露出热情洋溢的笑容,此刻看起来脸色却明显地尴尬起来。雨音忍不住露出一个绝对不淑女的、看得到白牙光闪闪的笑容。
“远山君,我是迹部雨音,你是不是又忘了?半年前在神奈川我们见过……”
她好心地提醒道,接着敏锐地发现远山金太郎的尴尬愈发尴尬。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他想不起来。
“那个,我是迹部雨音!”她当机立断地说道,“远山君,请问你认识……路吗?”
金太郎尴尬至极的面部表情十分丰富,从他嘴裏说出的话让雨音不由得苦笑起来。
“迹部雨音?啊,嘿嘿,我也不认得路。接下来我好像还有比赛呢!”
迷路还能干什么,问路吧!
雨音一手拉着金太郎,拦住一个看起来十分斯文的男生,微笑道:“请问,知道……四天宝寺和冰帝现在的赛场分别在哪吗?”
男生摇摇头,径自离去了。
一连问了好几个人,都是一副三不知的反应,让雨音不禁怀疑起冰帝学园和四天宝寺的名号是否还不够响亮。但全国大赛有那么多学校参赛,运气背到爆遇到的全是来自其他地区的人。
试问世上还有什么事情比两个路痴凑到一起更悲催的事情呢?
答案就是三个路痴凑到一起。
切原赤也标志性的卷毛海带头在街道另一边不断扩大,姗姗来迟。他乍看到雨音还很激动,但曾被学长经常拿来和迹部雨音比较,他下一秒也想起了前任经理差到突破人类极限的认路本领。
“迹部学姐……你也迷路了?”
“也”字用得很有水平,表示卷毛同学一定程度上也在人生的道路上迷失了。
雨音只能点点头,略显尴尬地说道:“赤也,这位是远山君。远山君,这位是……”
她和赤也都目瞪口呆地看着正往树上爬的远山金太郎,两个人面面相觑、瞠目结舌、哑口无言地看着不断爬高的身影。
“远山君,你怕那么高干什么?”
“啊,让我看看哪边有我们学校的人啊。”
这什么思维……
雨音二话不说径直转向切原,问道:“你们今天不是和绿山中学比赛?你不是第三单打吧?”
“第二单打。”
雨音认命地掏出手机,无奈道:“本来还想不用麻烦人来的,但一下子三个路痴都聚在一起……餵,啊,真田副部长吗?对,赤也在我这裏。我们在……在……”
谁来告诉她,他们现在在哪裏啊!
“……在自动贩卖机这裏……哪裏的自动贩卖机?不知道啊,哦,我刚刚去了一趟洗手间……”
切原在雨音吐出“真田”二字的时候就直接转身要往反方向行走,被雨音牢牢抓着后背心的衣料,强行前挪就颇为不雅地连带着她一起行动,只能站住等候真田到来时一同降临的铁砂掌巨熊拳。
几分钟后,真田带着特有的严肃表情从天而降一般直接出现在他们面前,沈声道:“迹部,谢谢。赤也,这裏你还迷路吗?快跟我回去!”
雨音上前一步苦笑道:“真田……你知道四天宝寺和冰帝的赛场分别向哪走吗?”
真田有时候真的不想承认自己这个学弟会是网球部的新人王牌,也很不想想象下一届网球部会交到他的手上;更不像想象,那样的网球好苗居然在认路这方面弱智得可怕。
最可怕的是,他身边这样的弱智,不止一个。
或许,迹部雨音也是把智商从认路,转移到了其他什么方面吧,他也只能这样想了。
“四天宝寺?”他微皱着眉头,重覆道。
雨音用食指指了指他们身后的一棵树,某个红头发的诡异少年正在树上咧着嘴孙悟空一样东张西望,好像随时都会召唤出筋斗云跳着跳着飞上天。
真田的眉毛狠抽了一下,好心道:“那边路口直走,和去冰帝的场地应该同一个方向,要我带你过去吗?”
凡事就怕比较,真田看着切原的目光不由得柔和了寸许,把梗着脖子等待挨揍的切原搅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却不知是四天宝寺的这位野猴精让真田从内心裏产生新的想法:“赤也有时候是不可理喻了一点,但比起树上那一位……还是好太多了!”
“不用,我去把他部长找来吧……”
“要不要先把他喊下来?”切原在真田比平时柔和的目光中如芒在背。
幸村部长要是对他露出那种表情,他早嗷嗷叫着跑远了;可是一直以黑面示人的副部长……
远山金太郎听到了他们的说话一般,在切原未落的声音裏仰卧在最粗壮的那根枝桠上,根据雨音的目测,应该是……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