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形状极为怪异的“人”。
胸腹短粗,手脚却细长,四肢并用在地上疾速奔跑,长长的脖子把脑袋吊在半空裏晃荡。它形状上像一只四腿蜘蛛,但头是人头,手脚也是人的手脚。
似人非人的东西比全然非人的东西更令人觉得可怖,仿佛它本该是个人,却被生生折成这副模样。
终芒握紧了手裏的匕首。
但是,嘭——
那怪物跑到桥中央,撞上了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撞得生疼却过不来了。
原来那裏有一面透明的墻。
怪物一下又一下撞在墻上,龇牙咧嘴,满身黑血往地上淌。可那墻极为坚固,材质也很特殊,它撞了这许久,墻连臟也没臟一下。
终芒忽听见身后远处有动静。
似乎是那块银灰色方板被打开了,先是有什么沈重东西放在地上,下一刻,有个人颇为狼狈地爬了上来。
他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打着个大大的呵欠。然后,提着东西朝着这边走了过来。脚步是没有章法的,这人一点功夫也不会。
终芒谨慎地把匕首藏在身前,没有回头,只凝神听着他动静。
是敌么?
她捏稳了手中匕首。若要动手,转身便一击毙命。
那人走近了,看见她背影,挺高兴地向她打招呼。“诶?你也是来楼顶打扫卫生的?”
终芒不答,身形纹丝不动。
那人把姑娘上下打量着,渐渐有些不解了,“诶?你工作服怎么——破破烂烂的?后勤组这么克扣人?”
“……”
“我不是说你不干凈的意思,我是说,呃,你这衣服真挺臟了,不是不是……”
“……”
“呃……你带抹布没有?没有的话我借你一块,我有多的。”
“……”
“我说啊……”
姑娘蓦地转身,剎那间匕首已抵在那人脖颈上。
她冷冷看着他。
姑娘惯用的这柄匕首是极为锋利的。
那人僵了,呲着牙,闭着眼,手裏提着的水桶抹布咕咚一下掉在地上,“呃……所以这是安全演习吧?”
“……”
“那我表现得好像不怎么样啊哈哈……”
“……”
“……我只是个实习生,到处给人打杂。我真的没钱。”
姑娘终于开口。“这裏是哪裏?”
“啊?你不知道这裏是哪裏?”
“……”
“这裏是楼顶啊,哈哈,你不知道这裏是楼顶你怎么坐电梯上来的,别开玩笑嘛,哈哈……”
她把匕首往前顶了顶。这东西她用得很熟练,足以让他更感觉到它的冷,却不会划破皮肤。
实习生闭嘴了。
姑娘的眼睛往怪物仍撞个不停的透明墻那边瞟了瞟。“那是什么地方?”
实习生眼睛张开一条缝往那边看了看,又闭上了。他老实道,“垃圾场。”
“……垃圾场?”
“公司地图上是这么写的。实验部搞失败的东西就往那边丢出去。有些淘汰下来的旧仿生人也是丢在那边。诶,话说你声音很耳熟诶……”
正这么说着,桥那端的黑山上,一根巨大的金属管再次从山体中伸了出来,几个人影从金属管中被喷出,翻转着下落,尖叫只有短短几秒,血液四射,立刻便被底下的怪物撕咬分食了。
姑娘眼色更寒。
实习生咽了口口水。
他正想说些什么,她一个手刀把他打晕了,扒下他的白大褂穿在身上,飞快朝仍开着的银灰色入口跑去。
终芒顺着狭窄的直梯爬了下来。
这地方空空荡荡的,是一条长静无人的走道,墻上、地上都是带着金属光泽的银灰色,惨白的灯在天花板上照着。
——就是这裏了。
——一切噩梦的根源。
她握紧了手裏的匕首,试探着往前走。
姑娘武功极高,落地是无声的,像个影子似的飘在地上。长长的走道上寂无声息,连风也没有。
像梦一样不真实。
前方不远,墻上有个黑乎乎的东西,又方又平。终芒在这东西前停了,四下打量一阵,没有人,正要试探着伸手摸一摸,它自己响了。
声音空荡在走道上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