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塔完全怔住了,他被伯爵这突如其来的愤怒和怀疑弄晕了,刚张开嘴要回答伯爵的话,却觉得喉间呼吸一窒,是伯爵一把掐住了他的脖子。
“说啊!你在裏面加了什么!?难道你也想刺杀我!?”伯爵咬牙切齿,仿佛手裏端着的已经是一杯毒药。
瑞塔痛苦的张着嘴,所有话都卡在了嗓子眼出不来,他感觉到肺裏的空气越来越稀薄,而伯爵的手还在慢慢收紧,他瞪圆了双目,视线好像两道冰锥,狠狠地射在瑞塔身上扎出了血窟窿。
瑞塔双手抓着伯爵的胳膊,被迫仰着头跪在地上,他渐渐停止了挣扎,咬着下嘴唇闭上了眼,他不想承认,此时凶相毕露的伯爵是如此的穷途末路。
失败带来的“并发癥”开始在他身上呈现出来,多疑、恐惧、敏感还有暴躁,它们像一场旷日持久的酸雨,将那个曾经意气风发,不可一世的辉煌丰碑侵蚀的銹迹斑斑,褪色龟裂,逐渐露出了裏面丑陋而廉价的芯子。
瑞塔很悲伤,甚至比伯爵还难过,他觉得他看到了世上最凄惨的景象,他亲眼看着一个高傲的灵魂,如何狼狈的跌下了神坛,在泥中挣扎,而他实际还没有一败涂地,但是心理却已经崩塌。
瑞塔认命一样的松了手,同时松手的还有伯爵。
瑞塔弯下腰剧烈的咳嗽,艰难的抬起氤氲的双眼看着伯爵,嗓音黯哑道;“是……安眠……药,您需要休息……”
伯爵僵硬的别过脸,回避瑞塔的目光,他忽然将酒杯狠狠地扔在地上,玻璃渣飞溅,酒液泼洒在地毯墻壁上,像一滩殷红的鲜血。
“你出去……”
瑞塔点点头,他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是……”
伯爵在关门声响起时抖了一下,他的身体犹如一臺老旧的机器,一卡一顿的又坐正了姿势,他出神的直视前方,接着起身去打开了窗户,一阵寒冷的夜风扑面而来,他的头脑和身体随之降了温度,也清醒过来。伯爵迎风嘆了口气,这口气几乎嘆了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吹够了冷风,伯爵给自己点上根雪茄,眼前闪过了瑞塔的脸,不是刚才的,是平时的,点雪茄一般都是瑞塔的工作,他总是认真小心,点着后还会专註的去看伯爵的脸,那神情伯爵从没有註意过,也不会放心上,刚才忽然回想起来,画面却清晰的好像正在发生,连瑞塔身上的味道和温度都能感觉得到,这使伯爵产生了一瞬间的失神,但他很快清醒过来,回望空荡荡的房间,伯爵的眼神最后落在了酒撒的那个角落。
伯爵这辈子没体会过爱,也没爱过谁。他懂的军事指挥,知道轮船枪炮的原理,还明白人际的相处,但惟独喜欢和爱,他是明白一阵糊涂一阵,仿佛天生就没长这个心眼儿,可此刻扪心自问,他发现只要眼前一闪过瑞塔,心裏就特别的难受,好像有人又攥又撵,说不清楚为什么,而越是难受他就越是忍不住的去想,而越想越是难受,如此循环往覆。伯爵受不了,他愤恨的吸了口烟,几步走到桌前要自己调一杯安眠酒,视线却刚好落到一个小玻璃瓶上,这小玻璃瓶的瓶盖还放在桌上,是刚用过的。
伯爵默默地拿起瓶子,认出这就是他要找的安眠药。一时间心裏暗涛汹涌,他脸上露出了些许痛苦的神色,放下手中的玻璃瓶,伯爵发出了懊恼的嘆息。
奥帕起了个大早,如愿的在厨房中看到了瑞塔的影子,一如往日,他在给伯爵准备橙汁。
瑞塔皱着眉,看着手裏果皮干涩的小橙子,正考虑要不要换一个,而手边的篮子裏却没一个光滑饱满的,几乎都是小而干瘪。
“瑞塔,”奥帕开心的唤了一声,连蹦带跳的来到瑞塔身边。
奥帕满面红光,眼神发亮,四肢修长,身上的少年气息在无声的退去,青年人的样貌特征越来越明显。
“你没刮胡子?”瑞塔摸了摸奥帕的下巴。
奥帕笑着避开瑞塔的手。瑞塔的手柔若无骨,摸得他有点痒。
“起得早给忘了,没刮就没刮,看不大出来,”奥帕乐呵呵的回答。
瑞塔本来心中阴郁绝望,此时看见了天真活力的奥帕,不自觉的也被传染了些许热量。
“现在厨房的事情不多了,你还起这么早?”
“吃早饭吗,不然这一上午怎么熬的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