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白
认识这么久，思安讲得更多的是思归与南盼倩的往事，仔细想想，自己似乎并不了解思安。
她擅长什么？喜欢吃什么？喜欢听什么类型的歌？不曾知晓，甚至连最基础的年龄，自己都没有好好问过。
自己只是本能地被思安美好的一面所吸引。
秋羽望向浴室的方向，点了点头。
“我想知道。”
“思安并未见过盼倩，她是在盼倩离去六年后，也就是思归二十岁那年出生的。”
“她的父亲是前代族长次子，母亲是狐妖一族的大长老——白长老的长女，两人天资聪慧，又结为良缘，族人自然对他们的孩子饱含期待。”
“思归在十岁前灵根未启，却因盼倩这个机缘突破到四阶，族人便将希望寄托在了思归身上。”
白小小细细地回忆着，前面的内容虽与思安无关，秋羽也不催。
“也就是说，思安作为妹妹，一族的压力并不在她身上。”
秋羽隐约猜到癥结所在，心中泛涩。
“是，可是后来发生了什么，你也知道，思归走了，这个责任一下子掉在了思安肩上。”
想到思安幼时那小小的身影，白小小心有不忍，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你可能想不到，思安这孩子小时候最是粘人，尤其是粘思归。思归走时她不过七岁，尚未理解什么叫做责任，族中长辈只能瞒骗她，说是好好遵从安排，思归就会回来。先生如何教导，她便如何照做，十五岁时已经没有普通的教习先生能够教导她了。”
“二十岁，应该是她人生中最高光的时刻，她冲破了六阶，打破了我们一族的修炼速度记录，所有人都认为，下一任族长必定是思安了。”
秋羽脑海裏闪过那日在寝室，思安化为原型的模样，身后只有六根尾巴……
“难道自从那日后，她的修为停滞不前了？”
秋羽看过许多仙侠小说，自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是。修为虽高，可长时间停滞不前，这对于一族之长而言是致命的，更何况，族中其他有资质的小辈不在少数。”
“可她那时才二十岁，你们怎么可以……”可以平白断定她的未来走向，平白断定她不可以呢？
“当然不是，我们等了许久，可是……”
“划拉。”
浴室门打开了。
白小小不再多说，拍了拍秋羽的肩，在思安打量的目光下离开了。
父母的话在脑海中回荡。
衣物皆已褪去，思安却是站在淋浴头下发呆，直到身体因失温而不受控制地发抖，她才回过神来，任有些烫的温水浇灌在皮肤上。
洗浴总是能令人放松，短暂的，什么“姐姐”“盼倩”“族长之位”全都抛到脑后了，至于“秋羽”……
思安脚底一滑，几欲摔倒，还好手疾眼快抓住了浴缸边缘，才不致四脚朝天。
“好险。”
她差点就要像下午的秋羽一般了。
“下午……”
思安紧盯着自己抓住浴缸的右手，那时为什么会拉住秋羽呢？几乎是条件反射，反应过来时，自己就已经那样做了。
还有那个回握。
思安确信她的心跳速率在那一刻飙升，就像、就像……
走出淋浴区，苦恼的秋羽拿起一旁的浴巾擦拭着身子，无意间瞥见了镜子中的自己：唇角微勾，眼底含笑。
思安擦拭的动作一顿。
她知道了，就像族中那些怀春的女子。
曾经，她以为自己理解不了男女间的爱恋之情，因此始终未寻伴侣，要知道，作为长寿的狐妖，部分同龄人都四代同堂了，而她依旧孑然一身。
她心想，应是缘分未到，也不强求。直到前段时间，看到了结为良缘的怀月姐姐和苏姐姐，她才明白，原来心仪对象可以不仅仅是男子，只是当时，她也未生出这不该有的想法，一下子便把这事抛到脑后了。
“不会吧……”
思安立定，感受着心臟的脉动。
没有布料的阻挡，每一下跃动都如此清晰，快而有力，好像下一秒就要冲破胸腔。
这下，她仿佛变成了一个什么都不懂的稚童，连呼吸都不会了。
“呼。”
穿好睡衣，在几个深呼吸后，思安一鼓作气，终于做好了面对秋羽的准备。
她向来是想到什么便做什么的人，今天，她一定要说清楚。
“划拉。”
秋羽在心裏准备着一套说辞，准备安慰失落的思安。
看着思安靠近的身影，秋羽暗道一声“果然”，她现在还低着头，看起来心情不悦呢。
“思安，我……”
这下，彻底看清那张脸了，表情有些不自然，可哪还有进浴室前那阴郁的模样呢，到嘴巴的话瞬间没有了继续说下去的理由。
“秋羽，我有很重要的事要说，可以给我几分钟吗？”
声音镇定，只有思安自己才知道，舌头刚才差点打结。
“重要的事？什么重要的事？”
“呃，”思安有些不自在地偏过头，“是……”
奇怪了，平时做事大方的思安怎么这样畏畏缩缩，难道……秋羽内心平白升起一丝期待来。
“是、是，”睡衣已经被手指绞皱，“啊，是姐姐的事，父亲他们已经发现了。”
思安用尖牙狠狠地咬了一下舌尖，狠狠嘲笑自己的怯懦。
秋羽瞪大了眼睛，似乎不相信这就是思安所说的重要的事，虽然确实挺重要的。
她保持沈默，期盼还有下文，然而，气氛陷入了诡异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