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寂动作极其缓慢地抬头,
卷曲的长睫颤抖着,黑色眼底裏的不可置信男人一览无余,粉色的唇瓣张了又合,
眼珠也开始转着,嗓音没有了晚间吃饭时的娇软、开心,有的是明显的颤音:“这是什么意思?”
“之前说好的琴行。”男人伸出的手还没碰到她,
她头一撇,
躲开了了他的手掌。
归言执拗地朝她伸手,
捉住了她的手心,
应该是刚洗过澡,
手心不像之前那般冰冷,
罕见的温热,他也压下心底的情绪,
耐心地给女孩解释:“向爷爷承诺过的,
他们和你都有一间,爷爷的苏宏还没能签,这是你的那份。”
“所以……你这是让我签?”苏寂忍着心裏的疼痛,艰难地说出这句话,看着归言俊朗的脸,
越发觉得自己可笑,心底的那份希冀没了个七七八八。
她以为他们之间的关系不一样了,她以为自己在这段和他的关系裏面,
自己不再是一个供老爷子驱使的商品。她和归言是平等的,他们是一体的,
遵从自己的内心从而走到了一起,
互相欣赏,
互相爱慕与喜欢。
她以为他们从前说过关于各种利益的话不会再作数了,
但是归言拿出了这份合同,把她放在了一个难堪的位置上,把她当做了一个明码标价的商品。
这份合同,是当初为了让老爷子让她嫁出来做出的妥协,是把她当作一个商品得来的交易,她从不认为这个妥协会成为事实。
所以在他和爷爷说的时候才会惊讶,所以在苏宏要来签合同的时候她才会担心,一旦真的签了,他们之间的关系立马会回到最初的算计与利益。
她不想这样,特别是现在,她只想和归言好好地走下去,共度余生。
男人是个人精,怎么会不知道她怎么想的,那张纠结痛心的神情看得他也不舒服,他要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让苏寂来判断、来抉择。
“苏寂,你听我说,”归言清了清嗓子,目光直视面前的人,盯着她寒心却依然迤逦的面容,语气尤为得郑重:
“这份合同不是否定你,不是否定我们的感情,我也从来没有把你当作商品,我们的感情依然在延续,我归言,依旧一直喜欢着你苏寂。
这份合同,是一个保障,是我承诺过的保障,无关于你是否会嫁给我,也无关于你如何嫁给我,我要做到对长辈的承诺,而这个承诺是给你的保障。
我无法确定以后会发生什么,但我要保证:不管如何,你的生活不会受到任何的影响。”
女孩眼睫不停地眨,阖上眼睑,敛去了想哭的情绪。她听懂了他的意思,可她依旧不明白,他为什么不能站在她的角度上考虑这件事情呢?
她有能力,她也不需要多么富有的生活,她可以自己立足。在她的内心深处,这合同一旦签了,他们之间的感情就不纯粹了,变得世俗。
她赌气,声音冰冷,一点没了往日的活泼与动力,无比坚定道:“所以你还是要我签合同,那……归言,我们是不是还要按照原计划走呢?”
“你前两天才说,要收网了,收网之后的原计划是什么呢?”
是离婚。是他们互通心意之后一直在避开的话题。
“所以,归言,你是想要和我离婚吗?”女孩泪眼婆娑,眼尾泛着红,声音细小却痛心,刺痛了归言也刺痛了自己。
泪水不知怎的就夺眶而出,晶莹剔透的泪珠从眼角滑落,苏寂没有管它,眼泪更是肆无忌惮,就像源源不断的溪流,不一会儿爬满脸颊。
归言阖上了眼睛,夺过她手裏的合同,为她抹去了脸上的泪痕,哑着嗓子开口:“不,我不会同意的,苏寂,你想都别想。”
苏寂反手攥着他的手腕,却被他揽着腰,听见他着急的声音:“不签了,咱现在不签了。”
“但是,苏寂,我必须要告诉你,它一定是你的。我们现在不签它,到时候和老宅一起,它作为条件,那时候你一定要签。”归言提出另一种方案,顾及到她也成全自己的方案。
他松开她的腰身,捧着苏寂的脸,深邃的眼眸紧盯着她不放,向她要一个答案:“答应我,好吗?”
苏寂不禁开始动脑子,小脑在瓜子转呀转呀,他这是在用自己能接受的方式把琴行塞给自己吗?女孩楞怔地点了一下脑袋,问了一句傻话:“还离婚吗?”
“不离。”男人坚定不移的回答,让苏寂感觉安心,安心之余还有一丝没由来的担心。
婉转的音乐声散在咖啡厅内,外面暖洋洋的大太阳挂在高空中,刺眼的光线无处不在,咖啡厅内的一个角落,面对面坐着两个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