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是单人房,
病床旁边是窗户,此刻已经傍晚五六点,殷红的晚霞从窗户穿过,
散落在病房内,将祖孙二人罩在夕阳的光线之中。
苏寂眼前全是模糊,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时至今日,
老爷子还想着苏宏吗?
女孩捏在手裏的被子随之而落,
一双凤眼反着光,
声音哽咽,
卷曲的眼睫一眨,
一颗晶莹剔透的泪珠就话落在脸上。
“爷爷,您还想着他?”
苏寂说话一抽一抽的,
缩了缩鼻子。
脑海裏不受控制地想到老爷子之前说的那些话,
做的那些事。一想到那些,她就感觉自己心臟被一双无形的手攥着,硬生生的疼,疼得她喘不过气。
‘你是个女孩。’
‘别给苏宅丢脸。’
‘你总归要出嫁的。’
‘你确定孩子是你的?’
‘孩子没了,再要就是。’
接着,
老人像是解释的话,传入她的耳朵,不断刺激她的大脑。
“阿寂,
他总归是你哥。”老人心底嘆息,也是他哥的孙子,
何况自己又养了这么多年,
到底还是有点感情。
除此之外,
老爷子心底的纠结也散不开。
在他看来,
苏寂除了两次出格的事,其他都很好,唯一遗憾的是,她是个女孩。
“爷爷,您休息,我看看归言好了没。”苏寂想要暂时逃离这个环境,以找归言的借口离开。
刚出病房,遇上了回来的归言。
他手裏拿着一堆单子,嘴角抿着,抬眸的瞬间,撞上了满眼通红的苏寂。
“怎么了?”嗓音充满焦心,那双手直接抚上了女孩的后脑勺,大掌托着,拇指不断摩挲。
不过对视一秒,苏寂立马垂下头,手背掩面,抽泣的声音飘荡在病房嘈杂的走廊上,声音虽小,可她面前的男人还是听得清晰。
苏寂摇了摇头,这晃一下,泪水又止不住了,像是本来被串起来的珠子断了线,一颗又一颗的落下,一部分从脸上滑至下颌,一部分直接滴落在地上。
她不是没听到归言的询问,听到了但不想回覆,目前而言,她更想静静,理一理自己的心,她想知道自己到底怎么想。
“归言,”苏寂把他的手从脑袋上拿下,握在手裏,头依旧低着,声音咽咽,“陪我坐坐。”
两人坐在了走廊的椅子上,苏寂挽着他的手臂,又一次靠在了归言的肩头。
归言没有再问,他在等,等苏寂自己说出来,等她愿意和他说的那一刻。
许多人从他们眼前经过,而他们则一直安安静静地坐在那,苏寂不说,他也不问。
直到苏寂感觉自己脖子有些酸,脑袋离开了归言的肩膀,转了转,才开口:“他还在想苏宏,为什么?”
“我在担心他,他那样对我,我还在担心他,为什么?”
好不容易平覆的情绪再次激动起来,最后还是慢慢平静,苏寂伸手抹掉脸上的泪水,她感觉自己今天好像没有关掉泪水的那个开关,不然为什么,眼泪又自己出来了呢?一点没受她的控制。
“归言,我不知道……”
“我不理解他为什么就这样放不下,这样固执,可是我又做不到放任他,我……”
男人摸上她乌黑柔软的发顶,神情很平静,看不出任何的波动,语调裏夹着她能听出的安慰:“苏寂,你知道的。”
女孩终于抬起头,楞楞地看着他那张清隽的脸,被他深邃的眼眸吸引,冷棕色的眸子像幽深的井,每一秒都把苏寂拉进去。
苏寂把视线转向走廊另一边的窗外,动作僵硬地像机器人一样。
她知道?
她确实知道。
“归言,他是把我养大的人。”苏寂木讷地开口。
虽然对她有失望,有冷语,可他还是把她养大了,母亲去世父亲远走,唯一的亲人就是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