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煜月最后离开说的话,总觉得会有事发生。
临近深夜,她才躺在床上,按照习惯闭上眼,却没想到她竟然睡了过去。
第二日醒来时,她还没想通自己怎么入睡的,就被人连拖带拽给拉了起来。
那人是位年长的妇女,力道奇大,将她按在梳妆镜前,声色俱厉道:“好声好气同你说,你不听话,今天就把你送进齐王府,看你还怎么逃!”
妇女说着,伸手去挖桌上胭脂。那胭脂一块块,全放在一个碗裏,颜色早有些混淆,也不知是从哪倒腾来的。
符歌萝想不通,她昨日宿在兵马奔腾,怎么一觉醒来,就要被人送进什么没听说过的王府?
尤其是这间房,虽打扫得也算干凈,但破败不堪,极其简陋,完全不像是人可以住的房子。
整间房没有一件家具,是没有残缺的,包括她醒来的那张床,底下垫着的都是拼凑的石砖,只桌椅干凈整洁,桌子上除了瓷碗做茶杯,还有一个旧式的焚香炉,玲珑小巧,像是从哪裏淘来的,正燃着一缕香烟,便是这间屋子,最闲情雅致的颜色了。
看来这裏住着的人,虽过得清贫,却对生活有自己的要求。
符歌萝刚观察完四周,便见妇女手上拘着一小块胭脂,就这么要往她脸上抹。
她回神后倏地起身,衣袖擦过,那碗五颜六色的胭脂,登时被扫了下去,鲜红的颜色,泼洒在泥地。
妇女“哎哟”着十分心疼,一巴掌拍在歌萝后背上,“你知道这东西我弄得多不容易吗,煜掌柜都舍不得给他女儿买,这还是去年剩下的一些,我从那匣子裏讨来的,就给你这么作践没了。”
符歌萝忍无可忍,一把将其推开,妇女却只是往后退了半步。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一个念头闪过:不会吧……她的术法又失灵了?
妇女不敢置信,冲着符歌萝骂道:“好啊你,现在还敢还手了?你可真是出息了,明知齐王能将我们家的账还清,却不顾我们死活,宁可逃跑也不嫁给他!你这是要让我和你爹去死吗?亏我还养了你这么多年,还不如当初就让你那短命娘带着你一起去死了算了!”
屋内飘散着一股极淡的香,清润无声,仔细去闻,便能发现这香味上佳,与周遭捡漏格格不入。
符歌萝将衣袖甩到身后,眼神像淬了冰,“说够没有?”
她的语调不轻不重,常年征战的肃杀气顿显,这股陌生的气息带着不容忽视的强大和凌厉,比任何威逼利诱还要令人胆寒。
妇女“你”了几下,竟话不成句。
还是在外听到吵闹的男人进来,斥道:“齐王府的人都要到了,还不赶紧收拾好,在胡闹什么?!”
他明知房内的情况,却恍若未觉,对符歌萝嘱咐道:“齐王虽不受重视,家底比之寻常人家却要殷实不少,就算他府邸有十几位侍妾,那也是很正常的事,再者都说齐王不会亏待自己女人,说明你过去也能过得很好。你不喜欢那又怎样?我们天狼族的女孩,哪个的婚事不是父母说了算?感情总是可以慢慢培养的,待你嫁过去,多争争宠,保证衣食无忧,倒也算我们对得起你。”
符歌萝自醒事后,就在魔族长大,除了打战便没有离开过魔界。
外界都说魔界疯魔冷血,不遵世俗之规,不守常情之理,连空气都浑浊。
可她却在魔界待得很舒适,那裏虽无日月,却有魔兽掌长明灯,不分四季寸步不离的守护。空气飘荡着的魔息,是魔族人赖以修炼和生存之所在。整个魔族都擅长肆意妄为,骨子裏刻着不疯魔不成活,自师尊悉心教导后,这几千年裏,却几乎都凈化了疯魔的因子,在符歌萝平叛逆反造事之族期间,也逐渐安分下来,过起了安居乐业的小日子。
直到,魔尊决议向外界开战。
魔族一直被世俗诟病的,除了婚嫁自由,恋爱随意,不受父母长辈约束,不因性别数量限制,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便是女子可以随意将男子收入自己府邸。
符歌萝早就听闻,人界与魔族在此事上,恰好相反。
她在寻游和白鹤听曲时,便对人间讲述的爱情故事嗤之以鼻。
比如有个什么十娘,真心被辜负后,为报覆贪财的负心汉,将自己和姐妹辛苦攒出的百宝箱,一怒之下沈入海底。为了让贪图她美色的使计的好色之徒死心,自己也在悲伤愤怒下,投河自尽。
符歌萝听完只觉得岂有此理。
为什么报覆负心汉和好色徒,要拿自己的生命和一箱财宝为代价?难不成十娘的死,就是对这两个烂男人的惩罚?
负心汉或许会愧疚,可他的薄幸未变,好色徒或许会惋惜,可终究会在下一个美色到来时,再次故技重施。
寻游和白鹤见歌萝反应很大,都很讶异。
她们认为这个话本是在讽刺,十娘也是逼不得已,才出此下策。
用人间的话来说,这是警世的故事,用来谴者薄幸伪君子与阴狠真小人。
符歌萝听罢,笑出了声,“你们这些日子看的曲子,我也听了不少,人间这些警世故事,为何非得用女人的性命来成全,怎么就不能是十娘想办法逃离后,拿着百宝箱远离这些臭虫,过好自己的生活,让这些歹人后悔莫及?”
寻游与白鹤哑口无言。
倒也是,既然都是编故事,歌萝这样编,倒也很有意思。
符歌萝唇角的笑有些冷意,“退一万步说,十娘死了,究竟真的有惩罚到谁?别用后世之人的解说,来为撰写之人发声,其未真正书写而出,那就不代表会存在。什么人界知名戏曲,不过是狗屁而不自知。”
寻游与白鹤目瞪口呆。
即便歌萝有事话语冷漠,可却极少口出臟字。
白鹤举起爪子,小小声说:“或许死了人,才更印象深刻,这就是人界所说的悲剧,他们就好这口?”
若说死人才印象深刻,怎么不直接让那负心汉和好色者去死?
这样明确的结局,难道不最该警世明之,撰写者是真的不会,还是不想写?
符歌萝到底与白鹤和寻游说不通,也不将强行将自己的想法加诸于身。
这事却令她对人界的□□多了些了解,也是如此,她确定在感情方面,被六界非议的,绝不该是魔界。
符歌萝没想到,天狼族在这方面,比之人界更甚。
自称她“爹”的言论,每个字都像是在骯臟的淤泥滚了一圈,令人作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