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摆放着一支麒麟角,立于榻边的战甲泛着森然的肃杀气,随她征战六界的凤鸣箭,悬挂在墻上,少了一根。
歌萝想起来,这是与天狼族交战凯旋的第二日。
她在服侍自己的侍女寻游眼裏,看到了与那日如出一辙的恭敬和害怕。
歌萝将寻游不小心碰在地上的碎片捡起,这是她最喜欢的一支白玉杯。
她脑海裏闪过上一世的画面,寻游被她罚关禁闭三日,出来后在自己眼前一个劲落泪,便缓缓吁出一口气,“这月俸禄没了。”
寻游楞了一秒,似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过了好一会,寻游才忙不迭点头,恢覆平日的端庄,只抿着唇,目光忍不住追随醒来后就四处转悠的歌萝。
歌萝没想过自己会回来,也不懂,为何其他人却没有了后面的一切记忆。
几日后,她不再纠结于自己为什么还能再活过来。
她只将之称为——重生。
。
大殿响起清越婉转的琴声。
歌萝缓慢睁开眼,见到一位极其文雅的男子。
男子抚琴冲她莞尔一笑,她不由去看寻游。
寻游楞了一下,连忙打起手语,指了指殿内男子,又指了指她,再指了指自己。
歌萝挑眉,又转向那名身着白衣的男子,清淡“哦”了一声。
按照惯例,每月中旬,她都会在大殿招当下最为心仪的人侍奉。
大概被困在天之涯的每一秒都很漫长,若非寻游提醒,她重活一世,倒是忘了这回事。
寻游还说,白暄来自白鲟一族,温柔贤良,性格极好,琴棋书画皆很擅长,万不会做出十六那样的事。
歌萝想起那位十六,嘴角泛了抹冷笑。
与狼族交战前,她本想同十六放松放松。
大概是平日裏她太好说话,给了十六胆子,敢在紧要关头要挟她说些什么情爱之言。
她当即便冷下来,将人赶到了浮泠殿。
众所周知,浮泠殿是魔界战神符歌萝关押不受宠或犯错男宠的地方。
一曲毕,白暄观歌萝神色尚可,壮着胆子走近了些,“战神,您可还喜欢?”
在来之前,便有人告诉过他,服侍符歌萝的规矩,其中尊称便一定要叫“战神”。
没曾想榻上那张令人不敢直视的容颜,忽然透出一丝鄙夷来,“战神?呵。”
白暄脸色一僵,忐忑地看向符歌萝身边侍女,不敢再向前一步。
符歌萝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说了一句,“你穿白色,倒是很合适。”
世人皆知,大名鼎鼎的战神符歌萝,虽喜好男色,但也并非什么人都能进入她的花裘宫。
即便入了宫,也并非就是战神的人了,若是讨不得她欢心,也迟早是要被抛弃的。
白暄听到歌萝的夸奖,十分开心。
他的声音如琴声般悦耳,还带着一丝羞涩,“那今晚,我……”
“不好了,战神,浮泠殿打起来了,魔尊送来的那个小皇子,要被打死了——”
宫中看守的侍卫急急忙忙冲进来,跪在地上禀报。
寻游迅速挥手,一股淡青色的烟雾冲侍卫席卷,下一秒,就要将他轰出去。
符歌萝轻抬手,又将人拽回来大殿,“你说的,是人族的那个小皇子?”
侍卫看到殿中情景,这才后知后觉,差点打扰了符歌萝的好事,连忙跪下称是,“就是前些天,魔尊奖励您打赢了天狼族,给您送来的那位人族皇子。”
符歌萝这才记起,这位皇子被送来后,不愿服侍自己,连夜出逃花裘宫,被寻游逮了个正着。
那时,她正在休息,听说这事后,随口打发道:“倒是有骨气,他应当想跟浮泠殿的人交流心得,送过去吧。”
。
符歌萝在浮泠殿外,便见空中划过数道颜色不一的灵气。
她踏入宫殿时,正见几名少年蒙着眼在空中飞行,跟比赛似的,手裏蕴着灵力,一招接一招往地上砸。
歌萝顺着他们出招的方向,看见一名少年委困于地,胜雪的白衣早已血迹斑斑。
他不知被折磨了多久,不求饶不哭喊,只痛到极处,于唇间洩出极短暂轻微的闷哼声。
歌萝看着那张神似师尊的脸,摇着头往前走去。
果然是只有脸相似的人族,师尊绝对不会给别人一丝羞辱自己的机会。
空中不断有招落下,有的打在地上,凌厉到立刻砸出一个深坑。
这些各界有名的美男,倒似玩得很尽兴,不停有人高兴道:“我打到了我打到了!”
直到地上不再有一丝声音。
有人发现自己出招后,仿佛被无形的东西挡住,再也无法前进,“怎么回事?”
其他人也停了手,将眼前的障碍物去除,待看见底下不止那名不识好歹的人族皇子后,纷纷落下,连脚都站不稳了。
有位玄衣少年最后收手,笑道:“不会死了吧。”
他落地揭开布条时,才听见身旁那些人齐刷刷地喊:“——战神!”
唐憺齐一度以为自己要死在这些妖魔鬼怪手裏。
他听见那个名字时,甚至在想,为什么死也不放过他。
当他的身体不再感受到被敲打、被刺穿时,他缓了一口气,慢慢撑开沈重的眼皮,入目所见,是他此生难忘的景象。
有名绯衣女子立于前方,宽大的广袖无风而动,月光勾勒出她流畅近乎完美的脸型,连带着她看自己的目光,也变得冷艷而魅惑。
无须介绍,也能猜出,她就是这个花裘宫的主人,亦是赫赫有名的魔界战神——符歌萝。
她身后有一层银白色的保护罩,将无数凌厉的、阴狠的、逗弄的招数,尽数抵挡在外。
那些五颜六色的灵光,在她背后构成一种绚烂的景象,本该叫人迷失,却因她周身强大的气场,以及常年征战的杀伐,无端让人感到有无数肃杀气袭来。
适才还热闹非凡的场面,此刻安静到近乎只能听到呼吸声。
只玄衣少年惊诧后,压住忐忑的心情,欣喜不已,“歌萝,你是来看我的么?”
众人都知,玄衣少年莫叶行,是花裘宫第十六位君子,也是符歌萝上一任宠爱之人。
唐憺齐看了看对方的华服,又瞧了瞧自己的衣衫褴褛,也不知为何,生出些许狼狈来。
他的视线不由自主移向符歌萝,她的确将註意力转移到了十六身上,声音却比月色更清冷,“我的人,也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