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花裘宫毗邻魔界最高的俪山,整个宫依照符歌萝的喜好修建,高耸的亭臺楼阁仿制人间苏杭之风,气派中处处彰显精致。
大约一个人在魔界闯荡,好不容易有了安身立命之所,符歌萝自成名后便一直花心思,一点一滴在打造花裘宫。
即便魔尊想让符歌萝搬至他那辉煌的君逑宫,她也再三推辞了。
符歌萝临出发前,回头望了一眼。
她虽常年替魔尊征战,但都速战速决,最长不过两日,便能解决战斗回来。
这一次出门,也不知道要几日。
寻游按照半个月的时间,备好衣食起居各个物件后,扶歌萝上了车。
鹤驾鸾车立时起飞,一日可达三千裏。
符歌萝似很习惯这个速度,上车后便靠着小憩。
坐在角落的唐憺齐,自被强行扔上车后,一直冷冰冰地盯着她。
哪怕飞鹤日行千裏,他一介凡人之躯,被巅得天旋地转,坐稳后的第一件事,仍旧拿冰冷的眼神註视着她。
车外的光景,由灵珠密布的天幕,转为零星的光电。
四周陡然暗了下来,微弱的光亮印照出内裏模糊的光影。
符歌萝的半张脸被光掠过,像笔一样,流畅地描绘出精致到近乎完美的面容。
唐憺齐不习惯待在太暗的地方。
他犹豫再三,缓慢往窗边挪动,于是离符歌萝越来越近。
在不甚明朗的光裏,他看到她一向冷艷的五官,似乎变得没那么疏离和冷冽了。
他就这么看了一会,原本冰冷的眼神,不知怎么就变成了专註。
符歌萝忽然睁开眼,在明灭的光线裏,与他的视线相遇。
唐憺齐显然没料到她会醒来,神色一怔。
符歌萝就这么看着他未动,轻声唤道:“寻游。”
话音刚落,寻游立刻进来,变幻出几颗夜明珠。
须臾,车内犹如白昼,亮得人睁不开眼。
寻游将夜明珠放置在车内四角,又变化了几片单罗纱,松松将夜明珠罩住,让那光亮变得柔和后,向歌萝微微躬身示意,离开前,冲唐憺齐比了个手势。
看不懂手语的唐憺齐,不知怎么回应。
就在寻游退出去时,鸾车前方的白鹤,忽然尖着嗓子说:“她让你不要害怕,现在已经不黑了,还有我们小歌萝不睡觉的,再看把你眼睛挖掉——”
白鹤的嘴被一颗青梅击中,声音戛然而止。
唐憺齐也就没听明白,到底是寻游要挖他的眼珠子,还是这只白鹤。
但很明显,战魔身边没有一个是好惹的。
至于这位魔界战……魔……
他扫视着车内的陈设,仅从巴掌大的明珠,舒适的坐垫、精美的屏风……茶盏蜜饯一应俱全,可以称得上一个小花裘宫了。
这样讲究、挑剔的人,怎么也联想不到她在战场的模样。
此时,符歌萝放下手中青梅,神情莫测地询问:“你也怕黑么?”
唐憺齐不想从她嘴裏也听到嘲笑的话,便不自觉含了丝挑衅,“堂堂战魔,难道不敢睡觉?”
符歌萝想也没想地回:“笑话,你当我是什么人,跟你这介肉体凡胎一样,怕黑惧鬼么?”
符歌萝说完,乍然一楞。
她耳边响起一段,久远到以为自己早已忘记的对话。
“师尊,你为什么会怕黑呢?”
“你怎么又跑过来了,难道你也怕黑,不敢自己一个人睡觉?”
“笑话,我符歌萝可是六界第一凤皇,怎么会怕黑惧鬼呢!”
“哦,那你现在要不要回去自己睡觉?”
“……不要。”
符歌萝忽地笑了一下。
唐憺齐觉得她在嘲笑自己,内心虽有气,却还是慢斯条理分析道:“魔界犹如混沌未开,一片黑暗,巷陌万户皆有长明灯照亮,天幕上也布着零星灵珠。唯独花裘宫裏,硕大的夜明珠遍布整个宫殿,同人间的白日没有什么区别。若不是怕黑惧鬼,那便是为那些君子们造的景了。”
夜明珠在空中排布,甚至比日光还要夺目。
入夜后,那些夜明珠被丝绸蒙上,便似月光如水。
这便是花裘宫中的日与月,永不陷入黑暗,极有氛围。
唐憺齐在浮泠殿时,便听那些人津津乐道此景,还说是符歌萝为免君子们生活不便,乏味枯燥,特意命人造了这漫天光景。
“你大概不知道,魔界并不是一直都处在黑暗之中。几千年,曾有一人,为魔界带来了日月星辰。然而有一天他走了,将光明也一并带走了,”符歌萝的声音不见缅怀和追忆,只神色带了一丝柔和,仿佛只是在诉说一件古书记载的事件。
唐憺齐不知为何,听她说起这些,内心有些许沈闷。
他不再多言,转了话题,直截了当地问:“什么时候放了我?”
符歌萝也很苦恼的样子,“我也想,毕竟带着你这个人族,多有麻烦不说,白鹤要减速一半,我们行动也要缓慢许多。”
唐憺齐也并无意拖累她,“我确实不知道你要找的什么狼族,你带上我也是毫无用处的,不如把我放了,你们行动倒也方便。”
符歌萝听罢点头,“你说的,也是有些道理。”
就在唐憺齐升起一丝希望时,她点着头,缓慢闭上了眼。
……
鸾车虽没有飞行快,但不足半日,已出了魔界。
鹤驾鸾车停在穿越整个魔界的深河尽头,再往前,便是妖界。
符歌萝看向寻游,“是这个方向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