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憺齐抬眸,望着她的脸,略有不解。
符歌萝不经思考地说:“你不是喜好甜食么,尝尝狼族的糖葫芦,跟人间比起来如何。”
这于符歌萝而言,不过是一件极小的事情。
她说完便转身,带着白鹤进了狼族最大的酒楼。
唐憺齐看着手裏的葫芦,思绪飘到了十多年前。
那时他还是南皖最受宠的十九皇子,父皇亲自带着他和母妃微服出宫,为他过了最后一个快乐的生辰。
年幼的他极嗜甜,母妃趁父皇不註意,为他买了人生中第一串糖葫芦。
他正要吃,便被父皇发现,当街教育了他半个时辰,从成事君子皆要学会忍耐口腹之欲,说到天之骄子应当克制所有偏爱。
这半个时辰裏,他躲在母妃身后,偷偷将糖葫芦啃咬了个一干二凈,差点没把父皇气死。
唐憺齐轻轻笑出声,思绪回笼,糖葫芦已经化了些在掌心。
自从那次后,他再也没有吃过糖葫芦,因为没过多久,他失去了为他买糖葫芦的那个人。
他凝神看了一会,唇角牵起,逐渐浮起一丝嘲笑。
。
狼族最大的酒楼,名为暮古楼,修建在整个狼族街道最繁华的中心。
其楼高三丈,共有三层,内裏雅间和桌椅却并不多,客人需要提前预约,才能入内用餐。
即便如此,食客们依旧排着队,等着去品尝暮古楼的美食。
符歌萝插队上前,老老实实排队的人纷纷谴责起来。
白鹤见他们欺负歌萝,急出鸟语,在人群上方飞来飞去,却没人理它。
它想着自己堂堂一介仙鹤,要对这些灵根未开的狼人有些耐心,没想到刚落在地上,就被一个愚民踩住了他引以为傲的尾巴。
白鹤:……!!!
唐憺齐不悦地皱眉,虽不讚同符歌萝的行为,但仍站在她身后,将那些欲拽走她的人挡了回去。
符歌萝扫了所有人一眼,慢悠悠将手中玉牌拿走,在众人艷羡的目光裏,挥一挥手,将小皇子和白鹤,都带了进去。
二楼雅间,堂倌将菜上齐后,躬身退下。
白鹤本在哀悼自己压扁的尾巴,眼睛顿时亮了,“稠酒、东狼酒、葫芦鸡、千层酥油饼……这些可都是狼族最有特色的美食欸,尤其是这暮古楼的出品,比之王宫的味道也不逊色。据说连狼王和殿下,也经常来此,没想到我们今天竟然能全部吃到,小歌萝你也太有本事了吧!”
符歌萝不以为意,“吃吧,多吃点。”
唐憺齐思前想后,觉得不对,“那块玉牌,是从哪得来的?”
符歌萝吃了口酥饼,好吃到连连点头,含糊不清道:“这个不重要……那糖葫芦你怎么还不吃,都快化没了。”
唐憺齐内心有种不好的预感,偏生她又恣睢无忌,便随口搪塞回去,“我最近牙疼。”
白鹤顿时抓着鸡腿,飞到他身旁,关切道:“怎么了小唐唐,是不是那毒沙还有残留啊,要不要小歌萝用灵力帮你查看查看。”
唐憺齐扫了遍菜色,只是默默给自己倒了杯酒。
符歌萝无意间瞥过,想起什么,随手往下一压。
唐憺齐的酒杯不受控制地落在桌上,“?”
符歌萝将酒都圈在自己周身,理直气壮,“小孩子就不要喝酒了,吃菜吃菜。”
唐憺齐怏怏又愤慨,他怎么就是小孩子了?
白鹤在旁静了一会,仍旧等不到唐憺齐跟自己说话,委屈得抽抽嗒嗒,“唳嘤小唐唐讨厌我,再也不理我了呜呜噫唳——”
凄厉的鸟声犹如魔音。
唐憺齐张开的嘴一滞,“……”
不等他出声,符歌萝已挥手,让鸡腿将白鹤的嘴堵住。
白鹤越发委屈,扑腾着翅膀就要飞起来。
符歌萝拿手指放在唇间,轻轻“嘘”了一声,而后站起身,踱步至墻边。
她似乎在听声辨认,而后侧身,唇边牵起抹得意的笑,示意他们过来。
唐憺齐慢慢走近,却见挂着古玩字画的墻面,居中竟离奇消失了,隔壁雅间内的景象一览无余。
更令人惊讶的是,墻那边坐着正交谈的两人,一位是白发苍苍的老者,一位是巡逻指挥罗烈。
唐憺齐意识到这是偷窥,立刻往后退了一步。
符歌萝挥手,将他身形定住,便屏神静气,隔着空空的墻面,看着对面。
罗烈为白发长者倒酒,态度带着几分恭敬,“虽然殿下说不信我,但却将那块玉佩留下了,待他与未镜裏的画面比对过,自然会相信我所言非虚。”
白发长者抚着胡须,缓慢点头,“他既留下了玉佩,说明他内心也不排斥这件事,王宫裏的未镜,留住了王上的过往。老夫断言,他不日后,确认此事,便会告知王上。”
罗烈喜形于色道:“如此可正中下怀,王上对姜将军的女儿思念成疾,找寻多年,未见其踪影,一直郁郁寡欢。楚王殿下若能拿着那玉佩献给王上,岂不是……”
白发长者喝了杯酒,很是感慨,“王上在位不过区区五百年,如今伤病在心,身体已然支撑不了多久。前不久,又被那残暴的魔族攻打,丢失了我们狼族在人界的据点,心神哀恸,怕是没多少日子了。可惜,大殿还想着与妖女为伍,自诩扬正道覆正义,却是妄图颠覆我天狼族百年基业!”
提起那位大殿,罗烈便面色难看起来,“与泑山妖女勾结者,实乃判族逆子,更莫说要统领我们天狼族。我要想办法,让楚王殿下早些将玉佩呈给王上,早日拿到储君之位。如此,包庇那妖女的大殿,将永无翻身之日!”
说到这裏,罗烈双眼放着精光。
白发长老也抚须,欣慰地笑了起来。
符歌萝挥袖,墻面立时恢覆原样,除了字画,再无罗烈和长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