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一个雨夜离开,又在另一个雨夜到达。
裏约燥热得让雨后的空气也粘稠恼人,像牛奶泡了太久的巧克力燕麦,咖啡色的颗粒点缀着,正如眼前蔓延的缓坡上一幢幢露出屋顶的房子,淹没在覆盖的绿植中。他们走在这咖啡色的夜裏,寻找一个叫恩佐·库尼亚的伏都教导师。
按照邓布利多的说法,恩佐·库尼亚正是他与格林德沃共同的老熟人拉米雷斯·库尼亚的儿子。老库尼亚是个正派的老头,学识渊博,见识广阔,曾在巴沙特撰写巴西魔法史时帮了不少忙。但他的儿子与他不同。
他们穿过棕榈树林,在一片开阔的空地前停下,如同感应到他们的到来,空气像潋滟水波,浅浅地浮动着,逐渐形成一个透明的轮廓。这庞大的轮廓继续变形,终于,一幢颇具异域风情的城堡矗立于空地之上,它的巍峨不及纽蒙迦德,却因占地面积而显得雄壮硕大。
城堡大门缓慢打开。
两个穿着长西裤短衬衫如同侍者模样的人站在裏面,同时摆出邀请的姿势。
约翰尼克制住向奎妮求助的冲动,不动声色地率先走进城堡。罗齐尔和阿伯内西跟在身后,接着是克雷登斯和奎妮,当最后一个人踏进城堡,大门应声闭合。
他们穿过一座庭园,青石板在绿茵上铺出一条小路,接着走过石拱门,就到了阴沈的主楼前。微闭的门缝中透露出微弱的光芒,在这个无月的夜色中显得有些诡谲。
一位领路的侍者敲了敲门,用葡萄牙语轻声说了些什么,接着为他们打开了门,但自己却留在原地,没有进去。
这大概是约翰尼见过最阴郁的会客厅,与城堡外观的朝气与宏伟不同,城堡内饰阴森而潮湿,灯火暗淡,让原本宽敞的房间大部分隐没在浓郁的阴影中,显得逼仄压抑。
壁炉前的人影动了动,“ha
quanto
tempo
n?o
nos
vemos,
amigo.o
voce
esta?”
这可和约翰尼预想的完全不同,他可能懂一些西班牙语,但葡语不在其中。他猜测那很可能是一句问候,而他听说讲葡萄牙语的人总是听得懂西语。于是他壮胆回覆道,“bien,gracias,?y
tu?”
现在对话开始朝着荒唐可笑的方向发展了。他听到阴影中的人微妙的笑声。
“n?o
importa
que
mundo
pequeno
ou
grande,
as
pessoas
n?o
s?o
sempre
dificeis
de
prever.”他离开壁炉,走到烛光下,现在约翰尼能够看清他的模样了。他花了些心思修剪胡子,让已经开始变白的部分隐藏发丝中。他的面容开始显得苍老,不到耄耋之年,但绝非恩佐该有的年貌。老人行至他们面前,换上一口浓重口音的英语,“你说呢,盖勒特?”
介于这一次完全无从猜测,约翰尼没有回答。
“请坐。”老人说,叫来他的家养小精灵为他们沏茶。
老人坐在一张单人沙发上,约翰尼坐到旁边的长沙发边,只要奎妮和克雷登斯陪他坐下,罗齐尔和阿伯内西站在沙发背后,靠近石墻,与阴影融为一体。那不知怎么的让约翰尼松了口气。
“拉米雷斯,”约翰尼暗自吸气,希望自己的猜测没有错,“你为什么在这裏?”从猫头鹰带来的信件中,他有理由认为写信人是恩佐。
“我不能看你毁了我的儿子,盖勒特,看在你曾经救过他的份上。”
老实说,这句话包含的信息量实在太大了。格林德沃救过恩佐,——当然啦,现在看得出这救赎并非出自一时的善心大发,格林德沃永远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而现在?现在正是恩佐需要回报的时刻。
约翰尼试图想象格林德沃会怎么做。但匮乏的背景资料让眼前的困境雪上加霜,于是他改换方略,用模棱两可的回答试探着。
“这可难说,老朋友,”他用亲切却不失距离感的语气说道,“我从未打算毁掉他。”
“哦,别来这套,盖勒特。我认识你的时间比阿不思还久,我了解你,我知道你计划做什么!”老人无法自控地挥舞着双手,“你想要阴尸大军,你想要力量!”
老人咆哮着,烟熏过的嗓音听起来嘶哑又骇人,他感到身旁的奎妮和克雷登斯不舒服地动了动,然后绷紧了身体。那让约翰尼意识到,他们两个并不清楚格林德沃的计划。
老人还在继续,“你想找死亡圣器有许多年了,但除了老魔杖,你什么都没有找到,对不对?没有覆活石,你就得不到你想要的阴尸大军,所以你想到了恩佐,你想到了伏都教最着名却也最臭名昭着的巫术!”
约翰尼没有打断他。诚实的说,从别人口中了解自己的计划,这事儿还挺古怪的,但老人的叙述的确让约翰尼开始了解这趟巴西之行的真正意图。
“你想要还魂尸,你想要任人摆布的阴尸大军,但你应当听说过,麻瓜中流传的还魂尸虽然老实听话,却行动迟缓,呆滞无能,他们是最好的奴仆,却不是合适的战士。”
但恩佐知道怎样把他们变成战士。
约翰尼听出了拉米雷斯的未尽之言,缺失的背景资料正像一块块拼图似的逐渐显露真正的面貌。他放松身体,让自己像一个真正的格林德沃般露出游刃有余的微笑。
“他是个优秀的施术者。
”约翰尼轻飘飘地说。
拉米雷斯咬住牙齿,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但那会杀了他,咒语会杀死他的灵魂。”
“我会照看好他的。他不会有任何问题,拉米雷斯,他已经三十多岁了,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不知道!”拉米雷斯激动地涨红了脸,他已经显现褶皱的手用力握在一起,声嘶力竭,“他不知道这是吞噬灵魂的咒语,他不知道这是走向死亡的巫术,他不知道每当他完成一个还魂尸,他的灵魂就死去一点点。当他最后的灵魂也死去,他就与每一个还魂尸无异!”
“听话,驯顺,强大,如同真正的士兵。”约翰尼说。
拉米雷斯开始颤抖,“……别这么做。”
“我没有强迫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