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底的痕迹,可是剎那间的怜惜在一瞬间便淹没在了将军的大业之中,为了这个,她可是勉力挣扎奋斗了一辈子的。
“什么名字?”寒裳目光飘渺,喃喃地重覆,思索片刻回答,“就叫夜娇娘吧。”
夜娇娘,只能在夜裏出现的娇媚女子,多么贴切啊!从今日起,白日她是叶红柳,晚上便是夜娇娘了!
“那好!属下明日便为姑娘安排崭露头角的机会!”浮萍朗朗接口道,那个干脆利落的劲头完全可以看出她办事的效率。
“嗯……”寒裳应得心头发疼,待了一会才淡淡道,“别忘了,我只当清倌人。”不是不舍得自己的身体,只是不要做没有价值的牺牲。其实男人大抵如此,越是不容易得到便越是想要得到,想要抓住他们的心只有吊着他们的胃口。
“嗯嗯,我知晓的!”浮萍连忙应声说道,看着她那般花容月貌,实则不忍心就那样让她被轻易“攀折”,做个清倌人也好,哪个妓院没有那么一两个有名的清倌人?
浮萍正自想着,却听寒裳淡淡的声音问:“妈妈,这知语坊我可做得了主?”
“当然,我是姑娘的帮手,知语坊也是为了姑娘建的,姑娘想怎样做都可以。”浮萍忙露出温和的笑容脆声应着,其实这话也没错,这个地方确是为这个女子而设。
寒裳点点头,思索片刻道:“我想让知语坊改一改。”
“怎么改?”浮萍口中问着,眼中流露出一丝诚恳,心中却有些微微的不悦。知语坊是她一手创起的,怎的她一来便要改?
寒裳善于伪装,自是也善于察言观色,浮萍只是那么微微的一个眼神,她便知她心中定有不悦。可是,知语坊却必改不可。“门口招揽客人的女子收回来,陪客的女子除了身子必要有一样技艺拿得出手。现在的知语坊低俗了一些。”她直言不讳。
浮萍微微启唇想要反驳,可是却突然发现没什么可说的。的确,经寒裳这么一说,她才终于知道知语坊缺什么了,那便是高雅的书香气。这个地方是为了传递和打探消息而设的,所以必须能够吸引高层次的人物,江湖的有名人士官场裏的达官贵人,而这些人最喜欢的便是附庸风雅。自己在脂粉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怎么会连这个都忽略了呢?
浮萍这样想着,不禁抬头又多看了寒裳几眼,心中对于寒裳多了几分敬佩。这个女子,淡定而聪慧,怪不得将军要委以重任!“是,属下定会按照姑娘的吩咐去做!”回答时口气之中便不由自主的多了几分恭敬。
事情已经谈妥,寒裳点点头,站起身来准备回去。走到门口时,她返过身来,对浮萍道:“郡丞今日去了红叶山庄,不知有什么事,还有蓝海帮的少帮主蓝御风也在红叶山庄住下了。”
浮萍听了身体一紧,一脸肃穆地回答:“属下定会尽力打听。”
☆、024
水榭对饮
寒裳从红叶山庄的后门悄无声息地跃进来时,天上的云渐渐散了开来,露出一弯朦胧的月。清凉的风迎面拂来,带着隐约的莲花香气。
定是莲池又开了新朵!寒裳停止脚步忽然之间有些不急着回去了。深夜裏,庄中一片寂静,想来也无事,让绿藻多扮叶红柳一会又何妨?倒是那莲香隐隐地飘着鼻端,让她心痒痒。
今日早晨那场闹剧打扰了她欣赏新莲的心情,现在,她忽然间很想再去后花园看一看,或许,在这月光下她才能得到真正的宁静。
寒裳脚步轻纵,在朦胧的月光下仿若灵猫,姿态优美而迅速,不一刻便站立在了莲池边上。
果然开了新朵!泛着淡淡光泽的水面上,一朵小小的莲花仿佛带着无尽羞涩的少女,静静地绽放着,遗世独立出尘不染。寒裳看着它,心头漫上淡淡的欣喜。这莲花仿佛寄托着她的希望,它越是开得好,便越是让她快乐。
“幸好,早上坠池没有伤着你!”寒裳在心底轻轻地说,看着那莲朵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带上了几分怜惜。早上坠池的诸多片段在眼前慢慢地聚集,忽的,一抹浅蓝色的身影便闯进了心间。
光晕中那俊朗无匹的脸庞,抱着她时温暖的气息,还有在风中如阳光般的微笑……
寒裳的心头微微地发起颤来,心底深处的某个地方变得柔软而甜蜜。那个人啊,为何就这样闯进来,带着熟悉而让人渴望的味道……
一阵清凉的风吹起,将寒裳心头初起的温暖忽然间吹散,她像是刚刚从美梦中惊醒,猛地摇了摇头。不!自己在想什么呢!那是不可能的,虽然她与他之间有过雨露之情。他是蓝海帮的少帮主,她却是支离将军的义女,他们本就站在对立面上啊!更何况她这般地伪装欺骗……
寒裳想着想着心中渐渐变得冰凉,看着莲花也忽然间意兴阑珊。她身影转动刚要离开,却忽闻轻微的脚步声响起,直往她这边而来。
寒裳心头微微一惊,脚步声交错,来者是两个人,但是空气中却并不易发觉他们的气息,由此可见来的这两人有着不低的内力。此时再跑定然会被发现,寒裳心中转过无数的念头,最后敛住呼吸轻轻地后退了几步,将自己纤细的身影,隐在了池边的树影之中。
才刚刚站定,清朗的笑声便在夜风中飘扬起来,一个低沈浑厚,一个清亮高昂,却是同样的动人!
寒裳心中微微一颤,这两个声音不正是自己无比熟悉的么?迎接郡丞的宴席结束了么?为何这么晚,还来这裏?她心头存着疑虑,手却轻轻地将黑巾蒙在了脸上,气息更是压得极低。
笑声一路飘扬着进了不远处的水榭,寒裳轻轻侧身,透过枝叶的缝隙看过去。只见蓝御风和叶朗清一人手握一个酒壶对面坐了下来,大有对月共饮的势头。寒裳心中暗暗叫苦,知道自己今日一时半会走不了了。
深夜之中万籁寂静,轻轻的风将两人的声音清晰地送到寒裳的耳边。只听叶朗清爽朗地笑道:“御风,已经有多少年了,我们不曾像今日这般无所顾忌的畅饮赏月?”
蓝御风轻轻嘆息一声,微微偏了头去,仿佛在努力思索着那种美好的日子,过了一会转过头来,深邃的眸中闪着调皮的光芒,仿佛还是无忧无虑的少年。“多少年?我怎么感觉像是上辈子?”他优美的嘴角蓄着恣意的笑,单纯而美好。
叶朗清便也笑起来,轻拍了他的肩头道:“还不是因为你太能干!十七便全面掌管了蓝海帮的事务,他日我倒要去劝劝蓝伯父,早些退隐归田罢了,彻底让将你这少帮主扶正了,他也乐得清闲。”
“你当他不想么?他不知想了多少年了!哈哈!”蓝御风接口笑道,带着一种豪迈。
笑了一会,他停下来,眸中带上了几丝认真,“不过我想着,蓝海帮毕竟是在爹手上发扬光大起来的,现在他虽年长却依然意气风发,怎好让他退隐。”说到这裏,他笑笑,一丝戏虐挂上眼角,“再说了,我还没娶妻,没成家的男子怎能算大人?”
这后面一句显然是玩笑话,直说得叶朗清哈哈大笑起来。他举起手中酒壶对着蓝御风的轻轻一碰,仰头喝了一口道:“你好意思说!你蓝少帮主风流倜傥,若想娶妻,整个蓝海镇的姑娘怕是首先要在你家门外排起长队来!”说到这裏,他似想到了什么,拿眼睛直直地盯住了蓝御风,忽的转移了话题,“我问你,今日你怎的对红梅如此冷淡?”
听到叶红梅的名字,寒裳的心头涌起莫名的苦涩,白日裏那因为愤怒而涨红的艷丽脸庞,还有那高傲而鄙视的眼神,一一浮上了心头。但是,想到最后蓝御风对她的那句冷淡的斥责,她又莫名地感到痛苦。
耳边,叶朗清和蓝御风的对话还在继续。只见蓝御风放下了酒壶,轻轻一笑,清澈的眸光直直地迎上了叶朗清询问的眼神,“你难道不知原因么?她便是被你这哥哥骄纵坏了的。”
听他如此说,叶朗清不禁长长地嘆息一声:“是,我承认她是有些大小姐脾气,不过她对你的感情确是真挚的……”
他的话未说完,便被蓝御风一个简单的反问打断:“如若是你,喜欢这般的女孩么?”
叶朗清微微一怔,嚅嚅地没有说出话来。过了一会,才讪讪道:“我会让她改的。”
蓝御风却轻轻摇头:“不用了,其实红梅与我们一起长大,我对她有的超越不了兄妹的情感,作为兄长我可以宠溺着她容忍着她,但是若是做妻子,还是算了吧,她不是我所想之人……”他说着抬头看了看昏黄的月,语音清淡地对叶朗清道,“我与你一般,心中都有那么一个人,只是什么时候会遇见就不好说了!”
听他这般说,叶朗清微微一笑举起酒壶对月又饮一口。“你所想的女子是何模样?”是与他所想一样么?他还是忍不住好奇。他与蓝御风虽然从小一起长大如兄弟般熟稔,但性格却有些不同。他因为管理着整个蓝海帮的缘故,比他多几分深沈和魄力。他真想知道,这般优秀的男子,什么样的女子才能入他的法眼。
☆、025
女侠的心思
本以为今次的一问,必会如往昔般被蓝御风戏谑的话语如清风般带过,但是却出乎了意料。
不知是被什么触动了,蓝御风的眼眸竟变得深沈起来,飘忽的眸光从叶朗清的身上越过定格在远远的黑暗之中,思绪飘渺。“那般模样吧……”他轻嘆着淡淡地笑起来,“必有一双漆黑明亮的眼睛!”
“哦?”叶朗清瞬间来了劲头,“这么说,你已有中意之人?”那八卦劲顷刻间将自己翩翩公子的儒雅形象毁之殆尽。
“中意之人?”蓝御风嘴角的笑意渐渐漾开,眼神却依然飘忽在远处,记忆仿佛女子温柔的手,在他的心上轻抚。那痛苦又畅快的轻吟,那需求又抗拒的眸光,那滚烫又娇柔的身躯……他不知,自己到底是对她那美丽的眸子动了心,还是对她那柔软的身体动了情。
叶朗清见蓝御风这般模样,心中猜出**分来。从小到大,他从没见过蓝御风用这样的语气和眼神提及“中意之人”四个字,在他的印象中,仿佛还从来没有一个女子能让他真正中意。所以,他愈发的好奇起来,禁不住轻声地问:“是谁?”
蓝御风飘忽的眼神一瞬间变得清亮,用一个问题转移了话题:“你听说过那个劫富济贫的女侠么?”
“女侠?”叶朗清微微一怔,不知他为何突然间转移到了一个八桿子都打不到的话题上,难道那个女侠跟他的中意之人有什么关系?在脑中极力思索了片刻后,他有些不确定地问:“你是说那个黑布蒙面,专门打劫大富人家救济贫苦百姓的女侠?”
“嗯……”蓝御风一手托腮轻轻地应一声,忽而淡淡笑起来,虽然蓝帆给他说的这个可能性看上去去有理有据,可是他怎么也不能把她与那个女侠联系在一起。女侠就算免不了中别人的道,免不了要找个男人来解毒,却万万不会在解毒之后要杀了那个男人,不为什么,只为那一个“侠”字。她的行事和举动,与“侠”字相差甚远啊……可是纵是如此,他还是要调查清楚,调查不到她至少也要调查到那个女侠。
“你也听说过那个女侠是吧?”蓝御风眉头微微挑起,看向叶朗清,对方的眼中一片迷惑。“她不是专门劫富济贫么?你们红叶山庄是蓝海郡出了名的大户,难道没来你们山庄劫一把?”笑意攀上蓝御风的眉梢,漂亮的嘴角便含了几分戏谑。叶朗清刚才迷惑的样子简直俊死了,他不明白这样的翩翩佳公子怎么跟他一样至今仍是光棍一个,比起自己的洒脱不羁来,他温文儒雅的性格怕是更吸引优秀女子吧。
叶朗清回过神来,脸色变得郑重,仿佛对即将谈论的事情怀着一种敬重的心情。“前段时间倒是听说了那个女侠的事迹,一度还让北江郡好几个镇子的富人们惶惶了几日。不过,我倒是挺佩服那个女侠的,一介女流之辈倒有如此的胆魄,直比我们男儿还豪气!”
女侠……寒裳隐在暗处,听了也是心中敬佩。那样的女子坦荡无畏光明正大,倒是比她这样偷偷摸摸装模作样的强上了许多!想着想着,嘴角便不知不觉地攀上一抹嘲讽的笑意。
耳边,却听蓝御风浑厚而磁性的笑声恣意地在夜风中飘扬。“这么说,如若那女侠来红叶山庄打劫,你少庄主怕是不但不会拦着,还会将家中珍宝尽数拿出来任她挑选吧!”蓝御风说到最后语音渐淡,忽地一转,带了某种意味深长地问,“你说,如果一个女侠被人救了,是否会将救她之人杀了?”
叶朗清又是一怔,一双明亮的眸子直直地探进蓝御风的眼底,今日为何竟觉得他有些奇怪?“自然是不会的,她对百姓尚且怀着如此的慈悲心,又怎么会不懂受人之恩当涌泉相报的道理?”几乎是脱口而出的答案,任谁也会想明白的答案啊!
“可如果,救她的时候不得不让她丢失一些珍贵的东西呢?”蓝御风接着又问,目光再度飘渺。
“什么东西比命还珍贵?”叶朗清脱口问道。
蓝御风微微一笑,没有回答。当一个女子不得不放弃贞操来换取性命的时候,大概也充满了无奈吧。那双明亮而清冷的眸子,无故地在他的心中扎下根来,即使闭上眼也无法消失。
叶朗清更加迷惑了,探索的目光射在蓝御风的脸上,却迷失在他淡淡的笑容之中。他太深沈,有时连他也理解不了。
然而,躲在暗处的寒裳听了他们的对话,心中却像是被一块大石猛地撞击了一下,生生地疼起来。
珍贵的东西!这是在说她么?一抹沈重而苦涩的笑容溢上了唇边,贞操对于她来说是珍贵的东西么?从她开始接受训练的那一刻起,便被教育,只有任务才是人生中最重要的东西。自尊自由甚至贞操,那都不算什么,只要为了任务什么都可抛弃!
不重要,根本就不重要!她在心中狠狠地提醒着自己,提醒得心头一阵阵地绞痛。又如何会不重要啊?那与她的自尊和自由是一样的啊!心中矛盾的同时又是一惊,这便是她的收获吗,伪装了六年的收获?竟然会需要哪些东西,觉得那些东西重要!
她的手不自禁地抚上了自己的脸颊,这还是当初的寒裳吗,那个为了任务可以牺牲一切的寒裳?忽然之间,一种慌乱在心中如杂草般疯狂地生长起来。
☆、026
及时的风寒
寒裳在那池边的树影中站着,不敢轻易挪动一步,听着水榭中的两个人闲适地喝酒闲聊直到后半夜。
当蓝御风和叶朗清终于带着八分的醉意相扶着离开的时候,寒裳才轻轻地将蒙在脸上的黑布扯去,活动了一下已经僵硬的腿脚。其实,当他们半醉的时候感觉已不那么灵敏,她完全可以悄悄的离开。可是,她却不敢,不是对自己的轻功没有信心,而是没来由的不敢,似乎一旦被发现就会失去所有似的那种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