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去,但是死后却终于入了叶家的祖坟,她也总算是爹爹的妻子了。”
他说着轻轻执住了寒裳的手,此时,那只小手微微颤抖着,带着一丝凉意。他伸出手来,拂去她不知何时留下的泪,柔声道:“走,我带你去见二娘。”
寒裳低下头来,轻嗯一声,任由他拉着自己往山谷的深处走去。心中,五味杂陈。
不曾想,享受着本不属于自己的温情,却意外地接近了最终的秘密。六年了,她隐忍伪装了六年,只为找到那个东西!可是,偷偷窥视了不知多少个日夜,她始终不得头绪。今日,竟如此简单就接近了胜利了吗?
她的身体一次又一次的颤栗,带着某种激动,更带着某种恐惧。她恐惧,恐惧越是接近终点越是会失去,隐隐的不舍感和负罪感,竟让她如坐针毡。
她抬起手来,轻轻抚去脸颊上的濡湿,泪为何无声无息就流了下来了呢?接近胜利本该高兴的不是吗?为何竟高兴不起来?
寒裳哪知,日积月累的温情已经将她的心渐渐捂热。她是寒裳,或许也是叶红柳,但是,她绝不再是六年前初进红叶山庄的那个寒裳了,心也再也不是六年前那颗冰冷的心!
☆、067
密室新坟
叶朗清带着寒裳走到山谷尽头陡峭的山壁前,坚硬粗糙的山石上长满了青苔,看上去并没有什么特别。
叶朗清转头看了寒裳一眼,伸出手来在厚厚的青苔上抚摸了一会,山石忽然间便“喀拉拉”移动起来,不一会,山壁上就显出一个山洞的洞口来。
一股带着潮气的霉腐味道从山洞中涌出,冲进众人的鼻中,由此可见,这裏已经很久没有人来过了。
叶朗清拉着寒裳的手紧了一紧,转头对她道:“这裏才是我们叶家真正的祖坟所在地,走,柳儿跟大哥进去。”
寒裳心中微微一动,却不知说什么,正要随着叶朗清走进山洞去,却见蓝御风将小鱼抱住,往后退了两步。“我们进去不合适,在外面帮你们把风好了。”蓝御风的笑容之中虽然还残留着某种疑惑,但是却依然翩翩风度。他很知道,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
叶朗清也不说什么,只朝蓝御风微微一笑,便拉着寒裳往裏走去。
山洞裏有些寒意,透着某种神秘而阴森的感觉,阵阵的霉腐味让寒裳的眉紧紧锁起。
叶朗清从怀中掏出火折来自洞壁上轻轻一擦,明亮的火光便照亮了漆黑的甬道。叶朗清一边往裏走,一边伸手去点甬道石壁上的油灯,不一会整条甬道便已变得一片通亮。
甬道很长,寒裳随着叶朗清走了一会,转过弯去,眼前豁然开朗。这裏是个与世隔绝的地方,缠绕得密密实实的藤蔓像是织成一张大网,挡住了从上面的山缝中透出来的光线,与三面的山壁将这裏隔绝成一个密室。这密室很大很宽敞,却什么也没有,只有几座坟冢。
叶朗清将寒裳拉到坟前,忽地便双膝跪倒在了地上,对寒裳道:“柳儿,快来见过祖父母和曾祖父母!”说完也不管寒裳,先自顾地磕了三个头。
寒裳照着他的样子跪下来,郑重的磕头,地上松软的泥土粘在她垂落的发上,散发着一种淡淡的腥气。
二人行完礼,叶朗清站起身来,指着两座合穴大坟冢后面一座小小的新坟对寒裳道:“这就是二娘的坟,将来她的坟可以和爹爹的合穴而居。”
寒裳看着那座孤独却修葺一新的小坟,心头涌起沈沈的悲恸。
这个女人虽是叶红柳的母亲,她却从来没见过。不仅如此,连叶红柳本人她也只见过一面,见那一面是为了照她的样子做人皮面具。
这些年,为了赢取叶家父子的信任,她没有少拿这个女人的名义来做戏。流淌的那些泪水,流着流着,似乎便真的变成了女儿对母亲的怀念。
所以,当再次面对这座坟,她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感觉自己似乎真的站在亲生母亲的坟前。于是,泪水无声的奔流。
她哭的压抑,仿佛竭力控制着自己的情感,偶尔抬起头来嘴角强扯出来的笑颜却更加让人怜惜。
这种梨花带泪的样子,叶朗清又怎会不心疼?
叶朗清轻轻走过去,搂住寒裳,将她的头靠在自己的胸前。沈稳的心跳,坚实的胸膛,无一不让寒裳感到温暖安全。她渐渐止住了泪水。
悲伤依然残留在心底,但是比悲伤更重要的东西还压在心头。她止住泪,不是因为泪已干,而是因为还有更重要的事需要确认。
“大哥,我们叶家的祖坟不是在后山上么?为何又在这裏?”她抬起头来,迷蒙的眼中还残留着悲伤,看起来楚楚可怜。
叶朗清温柔的一笑,回答:“后山上的是虚冢,这裏才是我们叶家祖先的风水宝地。日后,爹爹和我,都会葬到这裏来。”
“这裏?”寒裳扭头四顾,露出疑惑的表情。有谁会将坟埋在昏暗的山洞之中?
看出寒裳的疑惑,叶朗清微微笑道:“这裏面的缘由一时半会我无法跟你说清,但是这个地方确实很重要,是我们叶家兴隆的命脉。”他说着朝那座主坟冢看了一眼,那是他们祖父叶啸天和他妻子的合穴。
寒裳随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灰沈的墓碑上,“叶啸天”几个大字写得龙飞凤舞遒劲有力。不知为何,心中忽有小小的触动,似乎,这个字有那么一点熟悉……可是,印象又那么模糊,在哪裏见过似乎完全没有头绪。
寒裳甩了甩头,将心中涌起的异样情绪压下去,接着又问:“可是,为何要设虚冢呢?”
“设立虚冢是为了让祖先得到真正的安宁。”叶朗清幽幽回答,看着那墓碑的目光也变得有些虚渺。
“柳儿有些不懂。”寒裳垂下眸来,轻声地说。心中却怦怦乱跳起来,她不知道叶朗清会不会给他有用的答案。不用正面回答,哪怕一个小小的暗示,她都会抓住的。
可是,叶朗清却笑着转移了话题,显然并不想深入某些东西。他执起了寒裳的手,偏着头看她问:“见了娘亲,我们柳儿的心情是否好些了呢?”
寒裳知道不适宜再问,只得漾起淡淡笑来,回答:“好多了,多谢大哥!”
“大哥答应你,以后每年都会带你来看娘亲一次好么?”叶朗清的换上轻松的口气,似乎不让想沈重的东西压住自己的妹妹,说着说着又笑,“哎呀,大哥都忘了,柳儿日后是要嫁人的。”
寒裳心中微微一颤,羞怯地瞥他一眼嗔道:“大哥说的什么话,难道柳儿嫁了人,就不能来看娘亲了么?”说到这裏,她顽皮的一笑,“如果大哥不带柳儿来,柳儿就自己来,反正我也知道在什么地方了!”
叶朗清闻言脸色却忽地郑重起来,沈声道:“柳儿千万不能自己来!”
寒裳微微一怔,某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脸上却装出迷惑的样子,问,“为何?”
“因为这裏布满了机关暗器,解除的法门只有我和爹爹知道!”叶朗清沈声说着,脸上的神色越发的严肃起来。
“真的么,柳儿知道了!”寒裳露出郑重而惧怕的表情,重重的点头。
叶朗清说完这话,似乎心情蓦然便沈重起来,忽的变得有些沈默。寒裳只得装作感怀的样子,在叶红柳母亲的坟前站了一会,便随着他往外走去。
☆、068
你会关心我吗
回头走在甬道之中,寒裳的心情已与初来时有所不同。再不是疑惑,而是探索。
叶朗清说这裏有机关,那么这个甬道是不是也有机关?她虽跟在叶朗清身后,目光却四处游离。
借着墻上的油灯发出的光晕,她细细的打量甬道两侧的石壁,石壁光滑而潮湿,看不出机关密布的样子。
叶家擅长造船,精通工匠技艺,大凡精通这些东西的人对于机关之类都是无师自通。寒裳缓缓地跟在叶朗清的身后,只觉背上阵阵发寒,暗忖,这甬道裏要不就没有机关,要不就是一旦催动便惊天动地的机关!只恨自己对于机关没有多少研习,竟一点蛛丝马迹都没看出来。
出了洞口,叶朗清伸手在已经移开的布满青苔的石壁上摸索了一下,那石壁便缓缓地移动回了原处,将洞口完全遮蔽起来。
寒裳勉强收起心中烦乱的思绪,将目光投向不远处站着的蓝御风。此刻,他正和小鱼在草丛中捉蜻蜓,灵活而敏捷的蓝色身影,在绿草的掩映中忽隐忽现,平白的多了几丝生动。
寒裳看着看着,心湖莫名地荡漾了一下,继而浓浓的羡慕夹杂着辛酸就涌上了心头。这一生之中,她可有机会这样纵情地捉一次蜻蜓
小鱼的笑声如铜铃,渐渐撒近,忽而便到了寒裳的身边。她奔跑得满头是汗,细细的手指间捏着一只蜻蜓的薄翼。
“柳儿姐姐,你也来捉蜻蜓好不好?”她仰面问,天真快乐。
寒裳心中微疼,压下眼中隐约的雾气,拿袖子拂了拂她额上的汗珠,不着痕迹的转移话题:“瞧你跑的,热不热?”
小鱼这才似乎意识到热,重重的点着小脑袋。寒裳转头看着远处的溪水,正要说带她去洗洗脸,却见叶朗清抢着拉过了小鱼的手,哄道:“哥哥知道有个地方的小溪特别清凉,你要不要去?”
小鱼的大眼睛瞬间便亮了,拍手道:“小鱼要去!”
寒裳无奈地笑,正要说自己也去,一瞥眼间却看见叶朗清朝自己神秘兮兮的挤了挤眼。正自楞怔间,却听他已对小鱼道:“就我们两个去好不好,姐姐累了呢。”
这样说显然就是不想带她去了,寒裳看着叶朗清带着调皮的眼色,微微有些不解。顺着他的目光回头去看,只见蓝御风正慢慢走近,忽然间便省悟,一朵红云飞上脸颊。
连忙回过头来,还没顾上瞋叶朗清一眼,却见他已经拉着小鱼跑开了去。寒裳顿时有些尴尬,就这么站在那裏,不知是走还是不走。
余光中,那抹蓝色越来越近,寒裳低着头,轻轻咬了唇,心头涌上几分羞怯。那羞怯,不是伪装而是出自内心。
“柳儿,你看!”磁性的声音响起在耳边,带着简单而快乐的情绪。
寒裳抬起头来,不期然间却看到几只彩蝶在眼前飞舞,轻轻扇动的翅膀仿若美丽的花瓣,带来无尽的芬芳。
“这种蝶很少见,叫做香蝶,有美丽的传说,说它是花而变,所以飞舞起来带着花朵的芬香。”蓝御风悠悠的解释,在风中翩飞的衣袂似乎也如这蝴蝶的翅膀,牢牢地吸引着寒裳的视线。
寒裳无法控制自己心中的悸动,只得将眸光垂落再垂落。“真美!”她轻轻地嘆,声音的尾处有着无法抑制的轻颤。
“我们把它们带回去如何?”蓝御风低头看她,嘴角挂着微微的笑,只觉这个妹妹害羞得有些可爱。
“算了吧,这样的蝶只有自由的时候才美丽。”寒裳抬起眸来,对上他的视线,一丝忧伤在眸底一闪而过。
她是故意的,当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伪装的能力便抬起头来。她很懂男人的心理,那种恰到好处的忧伤最最吸引男人来探究。
只是,到底是让蓝御风来探究叶红柳还是寒裳,恐怕连她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
蓝御风有些动容,果然有些动容了!
正如寒裳所想,那种隐约的忧伤勾起了他的好奇心和怜惜心,他将笑容漾得更加温柔,小心翼翼地看着她问:“柳儿难道觉得不自由?”
寒裳欲言又止,想要说出的话语最终在唇边变成幽幽的嘆息,“柳儿怎么会觉得不自由,毕竟,能当叶家的三小姐是好多女子几辈子都修不来的福气。”一抹淡淡的自嘲,在唇角荡漾开来。
蓝御风有些沈默,他不知说什么安慰的话,只低头看着她。平日裏只见她温柔的笑,却不知她的心中竟有这么多的心酸。在这时,他觉得似乎什么词语都变得无力而苍白,思索了半晌,只轻轻抚上她削瘦的肩头,轻嘆一声道:“开心点,柳儿,毕竟这世上还有关心你的人!”
寒裳却蓦地抬起眼来,直直地看进蓝御风的眼底,目光之中带着某种炙热。“蓝大哥,你会关心我的是不是?”那种期盼,那种爱慕,便随着那目光流淌出来。
青山绿草间,美丽的蝴蝶在身边翩飞,温婉的少女带着期冀仰望着身边的男子。这样如画般的情景,怕是再冷情的男子也不会不被打动吧?
蓝御风轻咳一声,神情有着片刻的不自然,而后便挂上了他一贯闲适的笑容。他伸出手来在寒裳的头上轻轻一抚,笑道:“当然了,蓝大哥当然关心你,因为你是我的好妹妹!”
他刻意加重的“妹妹”两字是对她的暗示,落花虽有意流水终无情。
寒裳知道自己诸多的伪装最终失败,有些失望的同时,心头却有一种莫名的轻松。至少,她不用面对日后朝夕相处中的艰难伪装。
可是,淡淡的失落却终不可避免的在心头生起来,催动了她的诸多猜测。他,拒绝叶红柳仅仅只是因为“妹妹”二字吗?还是,他的心中已有中意之人?
☆、069
心仪的女子
一想到他可能有中意的女子,她的心就忍不住发起酸来。
抬起头来,嘴角勉强扯出一丝笑,本想装个知情识趣的温婉少女,忽然之间却改变了主意。
眸光微微一流转,便带上了几丝幽怨。“妹妹……”她放轻语音,那种苦涩心酸的感觉倒是有着几分真意,“柳儿不想只做蓝大哥的妹妹。”
话语虽简单意思却表达得很清楚,她将一双美眸深深的看入蓝御风的眼底,想从其中看出一丝的真实心意。
蓝御风的眸光闪烁了一下,他笑起来,嘴角的笑容非常的温柔,回答却很直接:“可是,蓝大哥却只想做柳儿的大哥。”
“蓝大哥是有了心仪的女子了么?”这句话几乎是脱口而出,当话说出口时,寒裳觉得自己的心跳也猛然间加速。
内心深处到底希望是什么答案?
虽然在知语坊看见他与牡丹有些暧昧,但是他对牡丹说话时淡然的语气,让她心安。虽然在红叶山庄,叶红梅使尽媚态接近他,但是他对叶红梅疏离的态度也让她心安。可是此刻,当她的话问出口后,她的心却不安了,一点也不安!
蓝御风目光深沈了下去,不再看她,而是将视线转移到飘渺的远处,脸上的表情是一种不确定。过了良久,他忽的笑起来,轻拍了一下寒裳的头,语气轻松道:“你这个丫头,在想些什么?蓝大哥整日裏忙于帮中的事情,哪有时间去想什么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