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木宣微微一怔,随即有些恼怒道:“可你已经——”他的话说到这裏突然间硬生生地顿住了,虽然心裏明白,但真要当着寒裳的面说出来,就等于是将这层窗户纸捅破了,他不愿意承认,更不愿意看到寒裳承认。他的心裏涌起了无尽的苦涩,却又不得不把这苦涩生生地咽进肚子裏,他紧咬了嘴唇,直咬得嘴唇渗出丝丝的血红。
寒裳的心中也满是苦涩,看着端木宣自苦的样子她又如何能真的冰冷无情?只是,爱这种东西真的没有道理,如果她能因为端木宣跟自己更加接近而将一颗心交付出来,她宁愿交付给端木宣,至少不需要现在的诸多痛苦和矛盾。但是,爱就是爱,没有道理可言。
她明知与蓝御风不会有结果,却还是存着会有结果的奢望;她明明与他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却总是忍不住要与他靠近;她深知绝不可以对他交付感情,却还是无法控制地将心掏了出来。连她也没有办法控制,因为爱就是如此。
寒裳不知说什么去抚慰端木宣的情感,并且她也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有办法去抚慰。所以她只能背转过身去不看他,轻嘆一声幽幽道:“你出去吧,我要换衣裳离开了。”
端木宣身子一震,眸光猛然间黯淡下去。他的心中涌起了一股剧痛,痛得几乎无法呼吸,可是却不得不极力地忍受着,故作轻松坚强地平淡了声音,冷冷回答:“好,我走!”说完便再也不去看她,大步地推门走了出去。
寒裳久久地站在那裏,背部依然对着端木宣离开的地方没有动弹,心中又苦又涩,说不出的滋味。本来一颗靠得很近,可以互相取暖的心,从今以后或许就渐渐远离,可是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默默的承受。
窗外的天空开始泛白,黎明马上就要到来。
寒裳回过神来,感觉自己的整个身体都站得有些僵硬了,她稍稍地活动了一下手脚,然后从心底长嘆出一口气来,无奈地走到镜前去换夜行衣。
那身夜行衣原本是黑夜裏最好的伪装,可是现在寒裳看到眼中,却觉得是那样的可憎,原本轻巧贴身,但是现在寒裳穿到身上却觉得沈重无比。她直楞楞地看着镜中貌似干练利落的自己,忽然连自己都开始讨厌自己。
她转过头去再不看镜中的自己,拉上蒙面的黑布,一纵身从窗户跃了出去。
天色大亮的时候,寒裳堪堪地赶回了偏院。此时绿藻已经起身,提着个水桶刚刚准备去打热水。
看见寒裳回来,她吃了一惊,“小姐,你才回来吗?”她显然没有料到昨夜寒裳竟然彻夜未归。
寒裳没有心思与她多说,只轻轻地应了一声,便往屋裏走去。绿藻在后面说:“那我多打些热水,让小姐好好的洗洗去掉疲乏。”
寒裳慢慢地将夜行衣脱掉换回叶红柳的衣裳,然后仔细地将一头黑发散开细细地梳理,挽成一丝不茍的云髻。一切刚刚妥当,绿藻便端着一盆热水进来了。
寒裳走到盆前仔细地洗去脸上的疲倦,还有那隐隐的泪痕,温烫的热水大概是她自端木宣走后,接触到的最为温暖的东西,但是这也无法彻底驱散她心底的冰寒。
绿藻在旁边静静地看着寒裳,心中有诸多的疑问,却又踌躇着不敢说出口。
寒裳将脸埋在热乎乎的绢巾中,嗡着声音道:“你是不是想问,为何我彻夜未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