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羽痒得直笑:“他不在。”
“我本该以朋友的身份陪你。”
“可我不和朋友过中秋。”
“凌凌……”他无奈地叫一声,之后再没有说话。
十一点过五分。两人拥在一起昏昏欲睡时,凌羽的手机响了。听动静,应该是视频通话。
“不接吗?”他问。
“太远了,够不到。”
“可能是你男朋友。”
“哦。”
手机振动不止。仿佛要确认她是否还活着一样,超时断掉后,又马不停蹄地接着呼。
“凌凌。”
“哎呀,知道啦知道啦!”凌羽从沙发上爬起来,拿过手机一看,果然是程应欢。
她瞥费琮一眼:“真不幸,被你猜中啦。你别出声,我很快搞定。”说着踮脚跳过满地散乱的衣服,走进卧室,盘腿坐在床上,背靠墻壁。
确认自己的表情毫无破绽后,凌羽接通了视频。
程应欢放大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怎么这么久啊?”他随口抱怨,并没有真的生气。
凌羽解释说:“刚刚在洗澡嘛。——哼,这么晚才给我打电话,难道还指望我一直等着吗?”
她总能轻松夺回主导权。
于是便看到程应欢瞇眼笑开,哎呀哎呀地哄完两句,又说:“虽迟但到,嘿嘿,给你准备了一个礼物。”
他从旁捞过一把吉他,装腔作势地轻咳两声,右手拿着拨片,缓缓高举过头顶。
“一二三,action!”
他自己打个板,开始弹唱。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水调歌头》曲调简单,但业务生疏的程应欢还是弹错几个音。他吐着舌头偷笑,期待没被发现,然后迅速糊弄过去。
青涩的旋律通过手机听筒在房间裏悠扬,凌羽的心情逐渐平静。
“但愿人长久,千裏共婵娟。”
程应欢把最后一句换成念白,郑重而深情地说出来,仿佛什么誓言。
一曲结束,他长吐一口气,低头亲吻左手食指上佩戴的戒指。
那个画面刺激了凌羽。体内产生深刻的悸动,微微发热。
“怎么样?”他问。
而凌羽只专註于那枚戒指——覆古的银色开口戒,以单根鹰羽的形状弯成圆环。
“餵,看傻啦?给个评价啊。”
凌羽这才回神,抿抿嘴,给出教科书般的傲娇反应。
“哼,还行吧。”
程应欢从中品尝出夸奖的味道,笑得阳光灿烂:“既然如此,你准备送什么回礼给我?”
“啊?”
“我都一展歌喉了,你当然也得,嗯,做点表示,对吧?”
程应欢暧昧地连抛媚眼,凌羽假装不懂:“你想要什么表示?”
“比如,跳个脱衣舞啥的。”
“滚。”
“跳一个啦,跳一个啦,大过节的。”
大过节的。这句话真是万金油。
凌羽翻个白眼,连连摇头:“拒绝黄赌毒,从我做起。”
程应欢不依不饶,好似遭遇诈骗,被卖了身心,冤得哭天抢地、肝肠寸断。奈何凌羽一颗石头心,丝毫不为所动。两人你来我往地打嘴仗,说话都似开了倍速,争得不亦乐乎。
突然,凌羽眼角余光瞥见客厅裏有人影晃动。
随即传来开门关门的声音。
糟糕!
她猛然想起自己超时了,赶紧打断程应欢的悲怆发言:“你等会儿,我去上个厕所!”随即按下静音键,放平手机,让镜头对准天花板。
“琮哥!”
凌羽在电梯关闭前追上他。跑得太急,气喘吁吁,还忘了穿鞋。
当然,费琮也没比她好多少。头发凌乱,衣服穿得歪七扭八,一副被人扫地出门的狼狈样子。
她无比歉意地说:“对不起,我没想到他今天这么缠人……”
费琮的神色意外平静:“毕竟今天是中秋节。”
他用手折了折衬衫领口,恢覆客气的语调:“打扰了,再见。”
凌羽听不得这种话。一脚踩进电梯,伸手压住门,摆出不放人走的架势。
她很怕费琮离开,但因为心中有愧,又说不出什么狠话,想要央求,又放不下自尊。就像这道电梯,卡在中间,不上不下。
费琮微微感到不耐烦,侧过头,声音依然平静:“我从没见你那么笑过。”
凌羽楞了许久,想明白后,立马否认:“我什么时候笑了!”
费琮似乎不想争辩。疲倦入侵了他的气场。他后退几步,靠在电梯内壁上,声音沈甸甸的:“你爱他吗?”
这四个字,像突然撕掉的创可贴,疼得猝不及防。
她爱程应欢吗?
凌羽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不知道。”
她忽地茫然起来,抬头盯住眼前的男人,试图从他身上得到答案。
但没有。
费琮看着她时,眼中不再有光。他整个人好似被黑夜吞没,变得遥远而模糊。
再见。
她似乎又听见那句话。
凌羽突然就清醒了。她收回手,终于放过那可怜的电梯。
看着门在眼前缓缓关闭,她像做了一场奇怪的梦。
我失误了,凌羽反省道。
因为一通视频电话,放走了睡在自家沙发上的男人。在中秋节,这个本该一家团圆的夜晚。
她神情落寞地回到屋中,坐在沙发上缓了十多分钟,这才想起和程应欢的视频还开着。于是赶紧冲进卧室,扶起手机。
但这一次,她忘了整理表情。
程应欢一直在那头等着。凌羽刚冒头,他就看见了。脸上的笑意立马散去,换成了担忧。
“怎么了?”
凌羽又气又丧。
她没法对程应欢说清楚自己今天经历的一切,只能打开麦克风,用一种任性女友的口吻,恶狠狠地说:“我讨厌一个人过中秋!”
是的,这个节日烦死了、烂透了!古人为什么要发明这种假惺惺的团圆节来折磨现代人!
“那我过去陪你。”
程应欢突然冒出的话让凌羽一惊:“什么?!”
她还没来得及解释自己并不是在抱怨他,程应欢就已经举着手机在房间裏移动起来,似乎在确认随身携带的行李。
“坐夜航,也就几个小时。怎么样?虽然过了零点,但天还没亮,勉强也能算中秋吧。”程应欢对着她龇牙大笑,“现代科技社会,搞什么望月思人,当然是打飞的回去见你啦!”
但愿人长久,千裏共婵娟。凌羽的心臟狂跳不止,脑海中又响起费琮的那句问话。
你爱他吗?
不知道。但是——“好,我等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