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天神师。
蛮神大陆第一人。
玄天神师挥了挥手,对血牙大巫与蛮骨老祖说道:“这里交给我,你们先回去。”
血牙大巫与蛮骨老祖对视一眼,同时躬身行了一礼,带着那些残存的元婴修士退回了天神之城。
荒原上空,便只剩下了四个人。
太一真人。
玄天神师。
以及站在太一真人身后的叶无真与悬壶散仙。
玄天神师抬起头,望向对面的太一真人。
他那张清瘦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意,像是在异乡偶遇了多年未见的老友。
“当年月牙岛一别,太一道友风采更甚了。”
太一真人也笑了。
“玄天道友也是。”
两人寒暄了一句,便陷入了沉默。
玄天神师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手中古书的封面,似乎在斟酌着该如何开口。
他来这里,本就是为了谈判。
黑魔牛王被毁的那一刻,他便知道,这一战蛮神大陆已经败了。
不是败在战力上……蛮神大陆还有化神修士,还有残存的元婴修士,真要死战到底,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但士气被打没了。
他在天神之城内看得清清楚楚。
那些从荒原上败退回来的元婴修士,一个个垂头丧气,眼中没有了战意。
有人瘫坐在城墙根下,双目无神地望着天空。
有人抱着同门的尸体,默默流泪。
还有人干脆缩在角落里,一言不发,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
更让玄天神师心头发凉的是,那些没有被选中融入黑魔牛王的蛮神元婴修士。
他们的士气比那些败退回来的人更差。
因为他们亲眼目睹了黑魔牛王被那道金色光柱贯穿的一幕。
那是他们最大的底牌,是魔神大陆赐予的至高传承,是他们此次进攻荒古大陆的最大依仗。
可那张底牌,在荒古大陆面前,败地彻彻底底。
这仗还怎么打?
更别说那个被蛮神大陆寄予厚望的赤魁,也死了。
死在了一个元婴中期的荒古修士手中。
蛮神大陆第一天骄,修炼《战神图录》与《不灭战体》,被血牙大巫与蛮骨老祖以道友相称的人物。
就这么死了,尸体都没能抢回来。
玄天神师知道,这场战争已经没有任何继续下去的意义了。
再打下去,只会死更多的人,士气会更低,战线会更崩。
到那时,即便蛮神大陆的化神修士不顾盟约亲自下场,也扭转不了大局了。
因为荒古大陆的化神修士,同样会下场。
而化神层面的较量,蛮神大陆更加毫无胜算。
他来这里,是为了止损。
可太一真人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
“但是,你们败了。”
太一真人双手背负身后,淡然道:
玄天神师闭口不语。
他没有反驳,因为他无法反驳。
黑魔牛王被毁,赤魁战死,元婴修士死伤近半,战线全面崩溃。
这不是“败了”是什么?
太一真人继续说道:“要么就继续打,元婴大战也好,化神大战也罢,我们荒古大陆都可以奉陪到底。打到你们服为止。”
他顿了顿,目光平静地望着玄天神师。
“若是玄天道友愿意,本座不介意再次领教一下道友的手段。”
玄天神师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自是知道太一真人说的是什么。
玄天神师的手指在古书封面上停住了。
他想动手,但是不敢,最后只能沉默许久。
两位化神大能隔空对峙,谁都没有再开口。
叶无真与悬壶散仙安静地站在太一真人身后,没有插话。
他们知道,这是两位大陆第一人之间的交锋,旁人没有插嘴的资格。
许久之后。
玄天神师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比之前低沉了几分,像是一口气泄去了大半。
“那就谈谈吧。”
太一真人微微颔首。
两人同时迈步,朝更高的天幕飞去。
叶无真与悬壶散仙没有跟上,只是站在原地,目送着两道身影消失在云层之上。
南二关城头上。
那些瘫坐在地上的元婴巅峰修士们,终于缓过劲来。
牛奔从储物袋中摸出几枚疗伤丹药,塞进还在昏迷的青禾真君口中。
魏玄通几人在吞服丹药过后,气息也都平稳了许多。
鬼君厉绝的黑雾重新凝聚了几分,虽然依旧稀薄,但至少能看清他的身形了。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城头上的众人,最终落在了计缘身上。
“桀桀桀——”
厉绝的笑声依旧沙哑刺耳,可他的语气却又带着几分真诚的赞叹。
“还得是计狱主啊,这尊巨炮,可真是霸道得很。”
他那双隐在黑雾中的眼睛上下打量着计缘。
“刚才那一炮的威力,怕是一般的化神修士都扛不住吧?”
这话听着是夸赞,可细细一品,却带着几分试探的味道。
一尊能威胁化神修士的巨炮,谁不想知道它的来历?
谁不想知道计缘手中还有没有第二尊?
计缘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
他双手一摊,脸上露出无奈的笑容。
“这等巨炮,本来就不是能无限使用的,从炼制出来的那一天起,它便只有三次开火的机会。我先前已经用过两次,这一次,是最后一次了。”
厉绝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
可田文境抢在他前头开了口。
“厉道友,你这话说的可就不厚道了。”
田文境的语气依旧是那副温温和和的模样。
“要是这样的巨炮还没个限制,能一直放下去,那我们还修什么大道?直接放炮不就得了?”
他转头看向厉绝,脸上的笑容不变。
“计兄这尊陨星炮,三次便报废了,这才是合理的。要是能无限使用,那还得了?化神修士都得绕着走,炼虚大能都要侧目。这等逆天之物怎会出现在我们荒古大陆?”
通灵上人难得附和了一句。
他双手抱在胸前,花白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脸上带着几分遗憾的神色。
“只可惜啊,没能亲自体会一下,要是能让我们也放上一炮,那可就老舒服喽。”
说着,他还咂了咂嘴,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
厉绝脸上的笑意僵了一下。
他又不蠢。
田文境与通灵上人这番话,明面上是在感慨陨星炮的威力,实际上却是在替计缘解围。
一个说巨炮有限制才是合理的,一个直接把话题岔到了“可惜没能亲自放一炮”上。
两人一唱一和,将厉绝那句试探的言外之意化解得干干净净。
更重要的是,这两人表明了态度——他们站在计缘那边。
厉绝的目光扫过城头上的其他人。
九宫先生盘膝而坐,双目微阖,三枚铜钱在指尖缓缓翻转,像是在推演什么,对这边的对话充耳不闻。
牛奔正忙着给青禾真君喂药,嘴里还嘟囔着“你这老东西别死啊”。
魏玄通正闭目调息,气息平稳,显然不打算参与这个话题。
陆洲也在疗伤,七窍的血痕尚未擦去,脸色依旧苍白。
没人接厉绝的话。
七圣地的元婴巅峰修士们,要么真的在疗伤,要么装作在疗伤。
没有一个人站出来,与厉绝一同试探计缘。
厉绝心中叹了口气。
他知道,这次试探只能到此为止了。
于是他干笑了几声,黑雾中的面孔扯出一个有些僵硬的笑容。
“是是是,田道友说得对,这等逆天之物,若是没有限制,那才叫不正常。”
说完,他便识趣地退到了一旁,不再多言。
陆洲睁开了双眼。
他的伤势在几人中算是轻的……主要是术法反噬导致的经脉震荡,没有伤及根本。
调息了这一会儿,气息已经平稳了不少。
他抬头望向天空中那层隔绝一切的光幕,眉头微微皱起。
“也不知道,到底谈得怎么样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
九宫先生手指间的铜钱停止了翻转。
他睁开眼,看了看掌心的三枚铜钱——乾、坤、离,三爻皆吉。
“不管怎么谈,肯定是有利于我们的。”
九宫先生的语气笃定。
“否则,继续打就是了。”
陆洲闻言,微微一怔,随即点了点头。
是啊,主动权在荒古大陆这边。
这场战争,荒古大陆已经赢了。
谈判的结果,无非是赢多赢少的问题。
他转过头,看向计缘。
那张刚毅的面容上,露出一抹真诚的笑意。
“一切全靠计兄了,若不是计兄替我们解决了赤魁,又用巨炮轰杀了这尊牛魔,今日这场大战,还不知是个什么结局。”
他这话说得真心实意。
在场的人都不是瞎子。
赤魁的实力,他们在之前的战斗中亲眼目睹过。
若不是计缘斩杀了赤魁,蛮神大陆那边多出这样一个能碾压元婴巅峰的顶尖战力,战局绝不会如此顺利。
更别说黑魔牛王了。
九位元婴巅峰联手,拼尽全力也只能勉强束缚住它。
若不是计缘的大炮一锤定音,他们这些人,恐怕要付出极为惨重的代价,才能将这尊魔物拿下.
甚至能不能拿下都是未知数。
陆洲这番话,说出了在场大多数人的心声。
牛奔抬起头,瓮声瓮气地附和了一句:“陆道友说得对!”
魏玄通睁开眼,朝计缘微微颔首,虽未开口,但眼中的感激之色不言自明。
计缘对着众人拱手还了一礼。
“诸位道友言重了,计某不过是尽了本分,当不得这般夸赞。赤魁也好,牛魔也罢,都是大家齐心协力才拿下的。计某不过是恰逢其会,在诸位道友创造的战机中,做了自己该做的事。”
该说的场面话,还是得说说。
一番客套下来,众人的目光又重新投向了天空中那层光幕。
没有人知道太一真人与玄天神师到底在谈什么。
这一谈,便是三天三夜。
三天里,南二关与天神之城之间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静。
荒古大陆的修士们抓紧时间疗伤休整。
蛮神大陆那边同样如此,残存的元婴修士们退回天神之城后便再也没有出来过。
三天后。
天幕云端。
玄天神师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
“太一道友,这下总可以了吧?总算是满意了吧?”
太一真人捋着颌下的白须,脸上的笑意更甚。
“还有一个条件。”
玄天神师的眉头一皱,声音里带着几分压抑的怒意。
“什么条件?”
太一真人收起脸上的笑意,身子微微前倾,沉声道:
“吞海大巫违背两洲盟约,以化神之身截杀我荒古元婴修士。此事,你们蛮神大陆得给我们一个交代。”
玄天神师沉默了一瞬。
“什么交代?”
太一真人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商量的意味。
“斩杀吞海大巫,用他的命,来抵他犯下的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