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处，顾昀安看着一头凌乱头发赤裸着上身的中年男子，几度欲要开口，却终是憋了回去。
“坐。”
中年男子放下了手中的铁锤，将炉边的木头板凳上的铁屑随意地用手抹了抹后，递给顾昀安。
顾昀安双手机械地将板凳接过，他低身放在地上，等看到男子将衣裳穿上用清水将手洗净坐下之后，他才坐在了板凳上。
“无需客气。”
似是察觉到了顾昀安这一细微的举动中的客套，中年男子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而后皱眉，“若笙。”
少女有些烦躁地从里屋出来，“干嘛？”
“你喝一口。”
中年男子将水杯递给少女，后者想也不想仰头便喝，不过下一瞬就全部喷了出来，还咳嗽了两声，眉毛都快拧到一块去了。
顾昀安默然地抬袖擦了擦脸庞，想不通这姑娘到底是单纯还是天真，说喝就喝，都不留个心眼。
“这是你第几次把糖当盐放了？”
顾昀安看着记忆中一直英姿飒爽的少女破天荒流露出有些不好意思的表情，有些想笑但却是不敢笑，因为少女已是察觉到了他的表情变化并狠狠瞪了他一眼。
“爹我马上给你换。”
不等中年男子训斥，少女端起杯子朝里屋小跑而去，她可不想因为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而听自己爹爹唠叨个一柱香时间没完。
“听若笙说，你想谋个差事，在隆兴镇呆一段时日。”
中年男子的话很是直接，顾昀安想也没想地点了点头，既然他如此干脆，那自己也不需要拐弯抹角用少女套近乎了，而且本来与少女就不熟……
“是的，劳烦张…伯了。”
顾昀安有些不确定地说道，也不知道这个称呼到底适不适用。
中年男子神色倒是没什么变化，他先是顿了顿，而后说道，“出钱，干活。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劳烦二字，大可不必。”
顾昀安抿了抿嘴唇，中年男子说话，倒是与少女说话的意味差不多，都如利剑一般直来直往，也不在乎哪句话是否妥当，但顾昀安却是有些欣喜，毕竟至少能够知晓他是个真性情的人。
“来。”
中年男子起身，将手中铁锤交给顾昀安之时，补充道，“单手。”
顾昀安单手握住铁锤锤柄，本来有些忐忑的心理在握住之后烟消云散。
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般沉重，这柄铁锤的重量在他的手中仿若恰到好处。
看到顾昀安单手握住铁锤仍未改色之后，中年男子也是有些惊奇，没成想这看上去瘦弱的少年还有把子气力。
“爹。”
中年男子接过少女手中的杯子，当看到自家女儿另一只手中端着的杯子时，有些欣慰地点了点头，比起之前的随性而为，现在会招呼客人了，挺好。
“喏，你的。”
顾昀安赶忙接过。
“糖水得趁热喝。”
看着顾昀安没有要喝的意思，少女出声提醒道。
还有这个说法？
顾昀安有些纳闷，但仍是仰头喝了一口，紧接着在少女得意洋洋的目光下，他努力控制着自己的面部表情不要太过于抽象，强行咽了下去。
这姑娘，真记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