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柱的直径足有数百丈,将半边夜空染成诡异的血红。
光柱周围,无数道漆黑的裂痕正在蔓延、扩散,仿佛整个天空都要被撕裂。
即便隔着如此遥远的距离,那股气息依旧如同实质,直接让不少刚从废墟中爬出来的精灵卫队成员闷哼一声,再次昏厥过去。
梅拉的身形晃了晃,单膝跪地,用手撑住地面,大口喘着粗气,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霍兰脸色煞白,钉头锤差点脱手。
埃利斯撑起护盾,但护盾刚一成形就轰然碎裂,他闷哼一声,单膝跪地。
范布伦咬紧牙关,死死撑着,但身体依旧在微微颤抖。
就连特蕾莎,也微微蹙眉,按住了胸口。
只有罗兰依旧站着。
他双眼微眯,鎏金色的竖瞳骤然浮现。
下一刻,一股无形的威压自周身缓缓扩散,将那铺天盖地的气息驱散殆尽。
而后侧过头,看向跪在地上、满脸难以置信的梅拉。
“看样子,我没有猜错?”
梅拉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看着远方那道冲天而起的血色光柱,看着那些正在扩散的空间裂痕,看着那股让整个艾铎隆都为之颤抖的恐怖气息,大脑一片空白。
“这…这是什么情况?”
罗兰没有理会她的震惊,收回目光,扫了一眼身边的几人,迅速做出安排。
“霍兰,埃利斯,范布伦,特蕾莎,你们留在这里,协助梅拉清理残局,以防有漏网之鱼。”
三人对视一眼,纷纷点头。
特蕾莎迈步上前,走到罗兰身边。
罗兰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正准备开口劝诫。
“特蕾莎,那边太危险,你......”
话刚说到一半。
特蕾莎却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只是抬起双手,轻轻握住了罗兰的手掌。
罗兰只觉手心一阵发烫。
那股热度来得突然,却又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温和,仿佛冬日里的暖阳,又仿佛深夜里的一盏孤灯。
片刻后,特蕾莎松开手。
罗兰低头看去。
他的掌心,多了一道烙印。
那是一只眼睛的造型。
瞳孔深邃,如同无尽的虚空,却又在边缘处泛着淡淡的金色光芒。
眼睑微微闭合,仿佛半梦半醒,又仿佛在默默注视着什么。
“这是……”
特蕾莎声音依旧平淡,却比平日柔和了几分。
“真理之神,奥格玛的烙印。”
“在我此前的历练中,无意间觉醒的伟力,它的具体效用,会随着使用者的实力呈现出不同的变化。”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罗兰。
“我对它的使用十分有限,但你…不一定。”
罗兰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手心的烙印,又抬头看向特蕾莎。
他能清楚地感知到,就在烙印刻下的瞬间,特蕾莎的实力正在急剧下滑。
原本就内敛的气息,此刻变得更加虚弱。
本就白皙的皮肤,也更加苍白了几分,几乎没有了血色。
这个烙印的能力,可能确实如她所说。
但代价……
罗兰没有挑明,也没有拒绝。
只是轻轻摇了摇头,脸上浮现出一丝无奈的笑意。
然后抬起手,理顺了特蕾莎耳旁有些凌乱的银色发丝。
“我明白了。”
他的声音很轻。
“等这场战斗结束,我一定带你去附近最豪华的饭店,吃顿好的。”
特蕾莎微微一怔。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罗兰已经收回手,身形微微躬起。
下一秒便消失在原地。
夜风中,只残留下一道淡淡的余温。
特蕾莎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
片刻后,她缓缓抬手,拂过方才罗兰手掌划过的耳朵。
苍白的脸上,瞬间染上了一层红晕。
不远处,霍兰的铜铃眼瞪得溜圆。
他用胳膊肘捅了捅埃利斯,压低声音,但那嗓门再怎么压低也足够让周围几个人听得一清二楚。
“嘿,你看见没?”
埃利斯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我还以为鲁道夫这家伙不近女色呢!”
霍兰啧啧两声。
“白白浪费了那么一副好皮囊,原来是挑人啊!”
埃利斯终于开口,语气依旧是那副慢悠悠的讥诮。
“你这辈子,大概也只能远远看着,然后在旁边啧啧两声了。”
“你!”
霍兰的脸瞬间涨红,刚要反驳,远处传来范布伦的声音。
“两位,过来帮忙!”
霍兰悻悻地闭上嘴,扛起钉头锤,大步朝范布伦的方向走去。
埃利斯理了理袍袖,慢悠悠地跟了上去。
战后打扫,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精灵卫队们从废墟中爬出来,开始救治伤员、清点尸体、修补城墙。
梅拉拖着疲惫的身躯,一瘸一拐地穿行在人群中,指挥着各项事务。
就在这时,一道高挑的身影出现在她身侧。
梅拉转头看去,微微一怔。
“维斯娜大师?”
那身影浑身包裹在厚实的斗篷中,兜帽压得极低,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颌。
“您怎么会在这里?”
她没有得到回应。
那道身影只是站在那里,沉默了片刻。
然后,一道干涩沙哑的声音从斗篷下传来。
“梅拉。”
那是维斯娜的声音,却又与平日截然不同。
没有了那种柔和中带着沧桑的优雅,只剩下艰涩,只剩下沙哑,只剩下某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喉咙的干涩。
“这里的恶魔,是怎么出现的?”
梅拉轻轻叹了口气。
“是赛林。”
她的声音低沉。
“他......”
“赛林?”
那道干涩的声音骤然打断了她。
斗篷下,那双隐约可见的琥珀色眼眸,死死地盯着梅拉。
“他在哪?”
他的声音微微发颤。
“我想…见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