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中握着一柄法杖,杖端还残留着未曾释放的魔法光芒。
但他整个人如同被石化了一般,僵在原地,瞪大眼睛望着眼前惨烈的景象。
那些被撕裂的同伴,那些喷涌的鲜血,那些还在抽搐的残肢......
仿佛化作了无形的锁链,将他死死钉在原地。
“杜垩登!你还在愣着干什么?”
队长的怒吼声再次炸开,带着压抑不住的焦急与愤怒。
“还不赶紧快......”
话音戛然而止。
年轻的杜垩登只看见一道庞大的黑影从侧面撞入,将队长整个人笼罩其中。
那是一头高大的恶魔。
它的身形如同一座移动的小山,高度足有三丈开外,浑身覆盖着漆黑的鳞甲。
头颅狰狞扭曲,生着六只猩红色的眼睛,每一只都在疯狂转动。背后的蝠翼展开时遮天蔽日,每一次扇动都带起腐臭的狂风。
它甚至没有用武器。
只是抬起那巨爪,随意地一挥。
队长的头颅,便从中间裂开。
整齐地、笔直地裂成两半。
鲜血和脑浆如同喷泉般向两侧溅开,那具魁梧的身体在原地僵立了一瞬,然后轰然倒下。
杜垩登的瞳孔,在这一刻收缩到了极致。
他看着那头庞然大物,看着它爪尖滴落的鲜血,看着那些还在抽搐的脑浆顺着鳞甲的缝隙流淌。
那不是战斗。
那是碾压。
是成年人碾死蝼蚁般的随意与漠然。
杜垩登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
他想要握紧法杖,想要释放法术,想要做些什么。
但手指根本不听使唤。
那柄法杖从无力的手掌中滑落,砸在岩石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然后,他弯下腰......
“呕!”
剧烈的呕吐感从胃部涌起,他跪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呕吐起来。
胃里的酸液混合着恐惧,在地面上蔓延开来。
周围原本就只能勉力抵抗的卓尔们,在这一刻彻底崩溃。
“逃啊!”
“快跑!”
“跑!”
不知是谁先喊出的第一声,那些还在勉强支撑的幸存者,如同溃堤的洪水般向四面八方逃窜。
没有人再回头。
没有人再想着战斗。
只有求生的本能,驱使着他们逃离这片修罗场。
杜垩登跪在地上,大口喘息着,用袖子胡乱擦拭着嘴角的秽物。
他看见了。
看见那些逃跑的同伴,被恶魔从身后追上,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他看见了。
看见那头高大的恶魔,正迈着沉重的步伐,向他走来。
每一步落下,地面都在震颤。
每一步落下,距离都在缩短。
他想跑。
他拼命想要站起来,想要迈动双腿,想要逃离这里。
但双腿根本不听使唤。
它们软得如同两团烂泥,支撑不起任何重量。
他只能用手撑着地面,一点一点地向后挪动。
手指在粗糙的岩石上磨破,鲜血沾染了每一块他爬过的石头。
但挪动的速度,太慢了。
那头恶魔已经走到了他面前。
六只猩红色的眼睛,同时低头看向他。
如同俯瞰一只垂死挣扎的蝼蚁。
杜垩登的身体僵住了。
他不敢动。
甚至不敢呼吸。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头恶魔,缓缓抬起那只刚刚斩杀了他队长的巨爪。
巨爪上还沾着温热鲜血,在火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
一点一点地,向他的头颅落下。
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
杜垩登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
如同战鼓般在胸腔中擂响。
恶魔的嘶吼,惨叫,死亡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最后只剩下恶魔巨爪落下时,撕裂空气的沉闷呼啸。
他闭上眼睛。
结束了。
他在心中默念。
但在下一刻......
“轰!”
一声巨响,震得杜垩登的耳膜嗡嗡作响。
那声音来得太突然,太猛烈,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从高空中狠狠砸落。
预想中的死亡没有降临。
杜垩登紧闭的双眼颤抖着,过了好几息,才敢缓缓睁开一道缝隙。
然后,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头高大的恶魔,那尊即将夺走他性命的庞然大物。
此刻正仰面倒在他面前。
它的胸口,有一个巨大的贯穿伤。
从那伤口中,涌出大股大股的污血,混合着破碎的内脏,在地面上蔓延开来。
六只猩红色的眼睛瞪得极大,瞳孔中倒映着某种难以名状的光芒。
似乎是茫然,又似乎是难以置信。
而在这头恶魔的胸口之上,在那道贯穿伤的正中央。
坐着一个人。
一个……
人类?
杜垩登眨了眨眼,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恐惧过度产生了幻觉。
人类怎么会出现在幽暗地域?
人类怎么会从天而降?
人类怎么会……
但那确实是一个人类。
黑色的头发,黑色的眼眸,身上穿着一件残破不堪的长袍。
那长袍上沾满了血污和尘土,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只能隐约分辨出一些破碎的纹路。
他的身上到处都是伤口。
有些还在淌血,有些已经结痂,有些深可见骨。
他的呼吸粗重而急促,胸口剧烈起伏着,整个人仿佛刚从一场惨烈的战斗中爬出来。
但就是这样一个人。
就是这样一具伤痕累累的躯体。
此刻正坐在那头恶魔的尸体上。
那头恶魔,比他大上十倍不止。
杜垩登的目光在那个人类和恶魔尸体之间来回移动,大脑一片空白。
刚才……
发生了什么?
他只记得一声巨响。
然后……
那个人类就坐在这里了?
他杀死了那头恶魔?
那头刚刚如碾死蝼蚁般碾死队长的恶魔?
就那样……
被杀了?
杜垩登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个人类没有看他。
只是低下头,看了看身下那具恶魔的尸体,又抬起头,看了看上方那片遥不可及的黑暗。
然后抬起手轻轻拍了拍恶魔那狰狞的头颅。
“谢谢你,大家伙。”
他的声音沙哑而疲惫,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缓冲垫当得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