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尔迦，我可不知道你还对洛山达的教义有过了解……”
听到身旁灰矮人的吐槽，罗兰轻笑一声。
笑声很轻，却在这片死寂的黑暗中格外清晰。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缓缓环视四周。
周围那些幽绿色的眼眸越来越多，密密麻麻，如同夜空中骤然亮起的群星。
每一对眼睛都硕大无比，泛着诡异的光芒，在黑暗中游移、闪烁、转动。
随着那些眼睛的逼近，底栖魔鱼们的轮廓也逐渐清晰。
它们的躯体如同巨蟒，却又比巨蟒粗壮百倍，每一头都有数十丈长。
深灰色的皮肤上覆盖着细密的鳞片，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油腻的光泽。
巨大的头颅呈三角形，没有明显的五官，只有那张布满獠牙的巨口，以及巨口上方那对硕大的眼眸。
周身环绕着一层诡异的雾气，呈现出淡淡的幽绿色。
雾气所过之处，连岩石都开始微微腐蚀，发出细微的嘶嘶声。
一头，两头，三头……
十头，二十头，三十头……
数不清。
罗兰粗略扫过，便至少有四五十头。
它们从四面八方游弋而来，将这片区域围得水泄不通。
有的悬浮在半空中，有的盘踞在岩壁之上，还有的从更深处的黑暗中缓缓浮现，如同从环境中爬出的梦魇。
而在观察的过程中，罗兰的眉头微微一动。
他发现了些许异样。
这些底栖魔鱼，与他“未来”时间点所见的那些，有些不同。
它们周身环绕的雾气中，隐约夹杂着一丝暗红色的光芒。
那光芒很淡，淡得几乎难以察觉，但以罗兰如今的感知，却是清晰可见。
那是深渊的气息。
那股令他无比熟悉的、形似硫磺的刺鼻味道，正从这些底栖魔鱼身上隐隐散发出来。
“有意思……”
罗兰眉目微挑。
“鲁道夫……”
杜尔迦的声音从身侧传来，压得极低极低。
他看着周围那密密麻麻的幽绿色眼眸，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咽下一口唾沫。
“我知道你实力强，但…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他握紧手中的战锤。
这柄陪伴他多年的武器，此刻在掌心微微颤抖。
“你待着别动，我去交涉一下。”
不等罗兰回应，杜尔迦已经向前迈出一步。
他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用那种灰矮人特有的粗犷嗓门开口。
那是一串罗兰听不懂的语言。
音节古怪而拗口，带着某种古老的回响，仿佛是从久远的过去流传下来的咒语。
杜尔迦的声音在空旷的洞穴中回荡。
那些底栖魔鱼的眼眸微微转动，齐齐落在他身上。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杜尔迦又说了几句，语速放缓，似乎在努力表达善意。
然后那些眼眸中的光芒，变了。
原本只是冰冷的凝视，此刻却染上了一层难以名状的恶意。
有的眼眸微微眯起，有的眼眸更加圆睁，还有的闪烁着诡异的红光。
那种光芒，杜尔迦再熟悉不过。
那是猎食者的目光。
杜尔迦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试图挽回局势。
但已经来不及了。
一道刺目的光芒，骤然从最近的一头底栖魔鱼眼眸中激射而出。
那光芒笔直如线，呈现出诡异的幽绿色，速度快得惊人。
它所过之处，空气都在扭曲，岩石都在熔化。
目标直指杜尔迦的头颅。
“啧！”
眼见那道幽绿色的光柱激射而来，杜尔迦的身形猛地一矮，利落地向后翻滚。
那光柱贴着他的头顶掠过，击中身后的一块巨石。
“嗤！”
巨石瞬间被洞穿，边缘处熔化成流淌的岩浆，冒着刺鼻的青烟。
杜尔迦翻滚起身，头也不回地朝着罗兰的方向疾冲，同时张开嘴大喊。
“鲁道夫，快......”
话音戛然而止。
他的脚步，僵在了原地。
那双见惯了生死与血腥的眼睛，此刻瞪得滚圆，瞳孔中倒映着这辈子从未见过的景象。
只见方才还在游弋、盘旋、虎视眈眈的庞然大物，此刻全部静止了。
最靠近他的那头底栖魔鱼，正张着布满獠牙的巨口，喉咙深处第二道光柱已经凝聚到一半，幽绿色的光芒在它口中跳动，却再也无法射出。
它身旁的另一头，正扭转身躯准备扑来。
但庞大的躯体却在半空中扭曲成一个诡异的弧度，永远停在了那里。
至于远处那些悬浮着的，盘踞在岩壁上的，从黑暗中缓缓浮现的底栖魔鱼......
全都一动不动。
如同一群被石化术击中的雕像。
然后......
“轰。”
第一头底栖魔鱼的身躯，从半空中坠落。
砸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紧接着第二头，第三头，第十头，第二十头……
这些庞然大物，如同被砍倒的巨树，一头接一头地从空中坠落，砸在地上、岩壁上、黑暗深处。
巨大的躯体砸落时带起的震动，让整个洞穴都在颤抖。